我沉默地填完一堆表格。工作人员接过,核对后递来两张崭新的ID卡:“新婚快乐。”
就在我接过卡的一瞬间——
砰!
窗外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紧接着,粘稠的鲜血泼溅在玻璃上,缓缓滑落,如鲜红画作。
一秒的寂静后,尖叫、惊呼、混乱的议论声填满房间。
有人惊恐后退,有人则挤到窗边,举起手机对着楼下拍摄。
有人跳楼了。
我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雾宜。
他依旧低着头,窗外的惨剧与尖叫对他而言只是背景杂音。
“ 神爱世人”
这话,究竟是哪个混蛋说的?
一天后。
经调查,自杀的人正是洛淼。
据说,那位留级多年的学姐,不甘沦为契子,苦熬三年,终于找到了比她更弱小的目标——洛淼。
她刻意接近,提出结契。却遭洛淼拒绝。
于是,她将洛淼诱至寝室,强行完成了结契仪式。
事后,加害者未受惩处,反而依法接收了洛淼的全部财产。
洛淼求助无门。
校方回应:木已成舟,当“向前看”。
最终,洛淼选择自杀。
葬礼当天。灵堂冷清,仅有六人默然坐在洛淼的遗像前。班主任长叹一声,满是无力。
那位学姐也坐在角落,掩面啜泣,声音悲切:“我没想到他这么脆弱…我明明说过会对他好的!他为什么要自杀啊!”
我为什么没发现这件事?甚至半点印象都没有。
洛淼,一起生活十年的同学。他好像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我对他的印象仅限于——弱鸡。
巨大的悲切戚拽住我。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离我如此近的地方,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坠落……而我,竟浑然不觉。像个瞎子,像个聋子。
那时我在做什么?
我在忙着哀叹自己的烦恼。沉浸在所谓孤独、所谓悲伤、所谓不公的空想中。
环顾四周:
在班主任的叹息里,有多少是真切的哀伤,又有多少是对麻烦事的无奈?
那寥寥几个默哀的同学,眼神空洞,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被迫出席的麻木。
而那个正在哭泣的学姐……呵更好笑了。
虚伪的哭泣,麻木的沉默。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我看向门口,梦茗一袭纯黑长裙,眉宇低垂,带着近乎肃穆的沉重。
她手捧一束白花,缓步走到洛淼的遗像前,放下。
这个世界腐败了。
这句话有生命一般冒出,我无法抑制这个想法。我看向洛淼的照片,照片上他笑得灿烂。
梦茗转身,走向仍在啜泣的学姐。
学姐抬起头,泪眼婆娑,眼带茫然,哽咽道:“老师,您别太伤心……”
“啪”梦茗一巴掌打她脸上。
梦茗的动作毫无预兆,力道极大,直接将学姐打得踉跄侧倒。
紧接着,梦茗俯身,一把抓住学姐的头发,将其摔在地上。
梦茗居高临下,那灰眸此刻无悲,无喜,无怒,只有洞悉一切却又漠视一切的平静。
“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我…我能怎么办?!”学姐捂着自己半边脸,眼泪簌簌流下,满脸委屈,好像她才是受害者:“不结契…不结契我只能一辈子烂在这个鬼学校!每个月靠着那点打发叫花子的补助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她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高声道:“我不过是想当契主而已!我都已经让步了!我答应过会对他好,不会像别人那样控制他!是他!是他自己油盐不进,不识抬举!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我能怎么办?”
她又开始哭泣,捂着脸不停地、永无止境地哭泣。
“我不想当契子……”
我走到她身边,问:“所以你让别人当契子?”
她的回答是:
“不可以吗?他那么弱也只能给别人当契子,我不行吗?我比他强,我不能当他契主吗?”
我笑出声,我知道她一定会说出每个天宿人都信奉的真理。
果然,下一刻她表情肃穆,字正腔圆地说出那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时,我注意到雾宜和梦茗的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无悲无喜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
———
三天后。
事情平稳落幕,那位学姐获得成年人的身份和洛淼的遗产安稳生活,甚至准备步入高等学府。
但由于契子早死,她发育不完全,很难融入契主群体。
我没有去质问雾宜为何见死不救。
我也总在想,要是我能读懂雾宜话中的潜台词是不是能救下洛淼。
最后一个月,班上的人也陆陆续续结契。
楼寻也找了个人结契,我们的少年时代即将落幕。
班主任找到我,对我说:“下周毕业典礼学校想让你上台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