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蔚蓝、空洞、非人的漠然。
它平静地俯瞰着你,如同俯瞰一粒尘埃,宣告着你的存在与痛苦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这种理所当然的无视,比任何恶意都更令人窒息和可恨。
我直观地意识到雾宜和她才是同类。
我看向雾宜,他的眼神与平常相差无几,没有丝毫动摇。
梦茗——或者说伊和弥——的裙摆扫过地板时,丝状的金线从织料中渗出,在地面绘出一副投影。
"请原谅我的僭越。"她指尖轻点。
世界猛地折叠。
不是旋转,不是坠落,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塌陷。
剧烈的眩晕和失重感瞬间席卷我,比刚才七窍流血时的痛苦更甚。
我“睁开眼”——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睁眼”的话。
视野……不,这不再是视野。是一张无限延伸的纸。
我就在这纸上,成为了纸的一部分,一个扁平的、只有长和宽的影子。
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厚度,感觉不到身体的边界,我就是一个被钉在虚空中的图案。
空气?没有空气。只有一种凝固的、死寂的平面感。
我想尖叫,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我“看”到了他们。
就在我“上方”,或者说,就在我所在的这张“纸”的“前方”——一个我再也无法触及的方向。
伟大的存在。
回想起以前我不知天高地厚,嬉皮笑脸地找雾宜的茬,故意惹他注意的那些事……
一阵彻骨的寒意遍布全身,胃里翻江倒海。
我简直是在作死!
他当时的容忍,恐怕真的只是像人类容忍脚边蚂蚁的爬行,甚至懒得抬脚碾死。
那根本不是纵容,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他们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清。
那是一个我无法触及的世界,这一刻我无比的渴求力量,若我有与他们对等的力量,他们敢这么无视我吗?
这一刻,对力量的渴望疯狂滋长,勒紧我的心脏。
好恨。
我无法再喜欢上雾宜了。
我能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沟壑。
那不是性格不合,而是生命层次的天堑。
不知多久以后,伊和弥对雾宜欠身,随后离去。
我终于从二维平面回到三维,回来的那一刻我大口呼吸,哪怕肺部隐隐作痛。
雾宜在一旁看着我,问:“还好吗?”
他这么问做什么?多此一举!
可我不敢对他宣泄不满,我承认我怕了。他们太恐怖了,仅仅一个眼神就足以置我于死地。
我摇头,组织语言:“她刚才说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这个啊,她只是向我问候。”他简单说。
我没再追问细节:“所以是他们要入侵天宿星?”
“嗯,你最好不要参与这件事,也请你缄默。我不会干涉这件事,你因我而得知,也请你保持沉默。”
“为什么?我要对祖国的危难视而不见吗?”我用最平静地语气说道。
原因无他,刚刚经历降维的我根本不敢和他大声说话
。
“很抱歉让你经历这样的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清除你今天的记忆。”他又拿起手机继续游戏。
他说真的?!
“不了。”我立马拒绝,心中寒意更盛。
“你在厕所遇到的那位女子就是集群的一员,她原本想让你融入集群。但我出手了,所以她放过了你。”
“伊和弥刚才使用真言对你造成伤害是在询问我对你的态度如何,祂的意思是祂尊敬我,但你不一样。如果你胆敢阻拦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
“现在明白了吗?”
他说了一大段话为我解释。
我沉默不语,没有比这更难过的事了。明明知道,却无法行动。
“我记得天宿星有一句名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看向我,“不要插手进化的选择。”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呢?强者支配弱者不是很合理吗?直到自己成为弱者才想起万物平等。
“我该参与不是吗?我是天宿人啊。”我看向他,眼角流下一滴泪。
“不,他们将你视为我的眷者。我的立场是不干涉。如果你要干涉,你必须交出因我而知道的信息。”
他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我也该明白了——不要幻想祂的温度。
我根本没有选择。
交出信息等于清除记忆,那样我又如何告诉别人集群的入侵?
他给了我一个无解的难题
。
要么交出信息、清除记忆,变回那个懵懂无知、在末日降临前可能还在为琐事烦恼的蝼蚁。
要么保留记忆,却背负着眼睁睁看着祖国倾覆而无能为力的痛苦。
可他有一点是对的,没有他我将一无所知。
“你觉得谁会赢?”
“秘密。”
“哈哈,意思是我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是的。”
啊,难受。
我太弱了。
我想拥有力量。
悲伤弥漫我心,我看着他然后握住他的手,我该做出决定了。
“和我结契吧。”
这句话从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我必须选择他。
不是因为我爱他,也不是因为信任他。
我别无选择。
“你明明很不开心。”他握住我的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能吧。”
我不解释,他也肯定知道。
“我无意强迫你,其实你不知道才更好。”
“不”我心一横直接抱住他说,“我要知道,我宁愿痛苦的活着也不愿一无所知。”
“知道太多总是痛苦的根源。”他抚摸我的脸颊,平静道,“你可以后退。”
“别说了。”
我直接吻住他,别管我是不是疯了,反正他也不会生气。
心脏在剧烈跳动,我分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
———(第三人称.刻萤视角)
“诸位,请想想——”
刻萤身着朴素修女服,站在布道台中央,看向众人神情悲悯而真切。
“——这个世界值得你们效忠吗?”
神态各异的男女们望向她,做出祈祷的姿势。
他们纷纷说:
“不,它太可悲了。”
“我们需要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