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風冷得刺骨,天還沒完全亮,整個城市像還在睡夢中。
蘇清清穿著那套昨晚就準備好的淺藍色運動裝,手上拿著厚外套。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睡著,反正翻來覆去一整夜,腦子裡裝滿了小寶、右誠、沈嘉民、還有那句「你放心吧,我和他聊過了」。
她早早出門,站在空蕩的街頭,車站的路燈投下一道昏黃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細長。她低頭望了一眼影子,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疲憊,拉扯,又孤單。
“這一切,怎麼忽然之間就崩了呢?”
第一班公車緩緩靠站,車上沒幾個人。她走到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緊緊抱在懷裡,像是需要一點重量讓自己安穩些。
司機像是體諒這些早出門的人,一路沒有播報廣播,車門開了又關、又開又關,一站一站地往前行駛,城市還沒醒,她的心卻早已疲倦。
窗外,一家早餐店剛亮起燈火,幾個環衛工人在街邊休息,捧著熱騰騰的豆漿。
她想起那個甜燒餅和赤飯糕,那熱騰騰的甜豆漿——
“原來習慣是這樣形成的”
沈嘉民每天為她準備的早餐,她的心未正眼看過那份默默的付出。不是不感激,而是小心翼翼,她無法認真
對待他帶給她的傷害,也說不清這場關係是愛還是責任,是愧疚還是習慣。
可是昨晚,小寶的事情,像一面鏡子照出了這些年她一直迴避的現實。
她不是一個壞媽媽,但也稱不上是個好媽媽。
她能給的,是體力,是錢,是安排,是盡可能在工作中偷出時間給小寶一點陪伴。但她沒能時刻守在那孩子的身旁。
“我竟然可以不知道……他會去網吧?他會撒謊?會騙阿娘和小郁……”
她眼眶紅了,眼神卻空洞地望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她努力壓住胸口的懊悔和羞愧。
她想右誠。
昨天的那一晚像夢一樣,從機場的第一眼,到摩肩接踵的黃浦江夜景,到他說「你手冰冰的」那一刻。
那個男人帶來的不是浪漫,而是一種她幾乎不敢擁有的溫暖。
只是現在,她突然不敢確定——
“我還有資格談喜歡嗎?”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右誠傳來的訊息:
“早安!小傻瓜,不急,雖然妳就要遲到了,我也不會怪你!等你一起吃早餐。我今天乖乖聽你的行程安排”
蘇清清盯著訊息,一行調皮的字裡行間卻讓她眼淚掉下來。
她不想回訊,因為她怕一開口,就再也止不住那種自責與疲憊的情緒。
但她知道,還是要去見他。
她孤單地下了車,雙眼空洞地走向右誠的酒店,肩膀壓著沉重的壓力。
「他若是專程來見我,我卻丟下他……」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根本不值得他這樣千里迢迢來一趟。
忽然,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Annie!」
她猛一回頭,右誠站在路燈下,像個熟悉的陌生人,滿臉笑意。
「你怎麼這麼早就出門了?」
「你不是說我要遲到了,你才是黑心老闆」
「我昨天不是說要去百樂門嗎?」
「所以你找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他故作遺憾地說,「也沒開門。」
清清忍不住笑了:你以為百樂門還是你想像中的那種——歌舞昇平,燈紅酒綠?
右誠揚眉:不是嗎?那還蠻遺憾的!
「現在是比較高級、健康的爵士樂演出和國標舞池了,說不上墮落啦。」
「哎,我沒你想的那麼低級。隨便走走而已。」
他一指對面:「那邊公園早上很多人在運動,這裡早上的空氣也挺好。」
他上下打量清清,忽然開口:「你今天穿平底鞋,看得我輕鬆多了。」
右誠今天一身淺駝色休閒裝,外罩黑色厚外套,圍著一條格紋羊毛圍巾。整個人精神十足,五官深邃,氣色好得讓她忍不住多看兩眼。
走進酒店的中餐廳,他去取了幾樣中式點心,又點了現煮的荠菜小餛飩;
清清則烤了片吐司,塗滿奶油和巧克力。
她喝著黑咖啡,他喝著熱豆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