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已是凌晨一點。

屋裡靜悄悄的，只剩客廳的一盞小燈還亮著。蘇清清轉動鑰匙，門才剛打開，就看到沈嘉民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茶杯，電視沒開，像是在等人，又像只是坐著發呆。

他抬頭看見她，語氣平靜得近乎習慣：「今天這麼晚回來？」

她一怔，隨即淡淡的說：「嗯，你們今天打到這麼晚？」

他點點頭，沒再正面回答。

「你吃東西了嗎？」他語氣一如往常，沒有溫度也沒有情緒，「要我幫你煮一碗面？」

她搖搖頭，「我不餓，你早点休息吧。」

他低聲「嗯」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那你早点休息。」

她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麼，最後還是輕聲開口：「沈先生，我明天一早要出門……你不用幫我準備早餐，謝謝。」

“需要叫你起床嗎？”

”沒關係，我可以自己調鬧鐘“

然後，她轉身走回房間，輕輕地關上了門。

客廳的燈還亮著，彷彿那裡的時間一直停在她離開前的樣子。而門內，則是另一個世界。

她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靜靜地閉上眼。

窗外，夜色如水，遠處傳來車聲模糊，像城市的心跳。

她的心，卻還停留在那艘郵輪上，在浦江夜風中，記得他的體溫、他的聲音、還有那句：「小傻瓜，你是不是有點緊張？」

那一刻，她不是誰的誰，不是母親，也不是職場上的副總，她只是——一個被等待、被注視、被放在心上的「蘇清清」。

她緩緩坐到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一觸到地板，酸痛得幾乎立刻傳遍全身。但她卻笑了，像一場疲憊卻甜蜜的夢，剛剛開始。

蘇清清頭髮還滴著水，浴袍的肩膀沾了一點濕意，她從浴室走過客廳時看到沈嘉民還坐在沙發上，本想默默回房，卻見他舉杯喝水，像是在等她開口。

她頓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沈先生，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可能茶喝多了，睡不著。”他語氣平淡。

她點點頭，正要轉身離開，卻聽他忽然說了一句：“小寶的事跟妳說一下？”

她愣了愣，“怎麼啦……”

沈嘉民緩緩放下杯子，目光直直地看著她：「我弟被老師叫去學校，說放學後小寶會去網吧打電動，還常常騙小郁說在學校寫作業，結果回家都很晚。」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蘇清清瞬間清醒，連腳下都發冷。

她來不及多想，整個人立刻坐下，頭髮都沒來得及擦乾：「你說……真的嗎？」

沈嘉民點點頭：「小郁沒跟你說嗎？」

蘇清清怔著搖頭，心裡亂成一團。小郁這麼細心，應該是怕她太忙才沒有開口。

但沈嘉民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更是難以承受。

“還有你托他給我弟的生活費，好像也沒交給小郁。”

她整個人像被釘在沙發上，心口一緊，喉嚨裡堵著什麼說不出的東西。

她的唇顫了一下，低聲道：「是我不好意思，怕直接給小郁會讓她覺得彆扭……才讓小寶轉交……」

沈嘉民不說話。

她眼眶熱了，覺得自己像個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就沒了力氣。她一直以為自己這些年再怎麼苦，也沒虧待過小寶，教會他誠實、懂得感恩，可沒想到，他竟……

她咬住下唇，手指死死扣著膝上的毛巾：「如果他真的把錢拿去打電動……我……我怎麼對得起小郁他們一家人？他們一直那麼幫我……」

沈嘉民看著她的樣子，眼神變了變，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我不是責怪你，我也知道，小寶年紀還小，會有一時糊塗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