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句話,對蘇清清來說,反而更像是寬容裡的失望。他有什麼資格可以責怪我呢?
她垂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怕別人誤會我窮,怕的是被看見我對人家的心意……不配。」
平時她從沒苛刻過小寶的零用錢。
她不在意那幾十塊的支出,甚至連買盲盒、買潮牌鞋的錢,只要小寶想,她都盡量滿足。
她唯一不能給的,是像其他媽媽一樣的日夜陪伴。
可她從未想過,自己努力工作換來的信任,會被這樣輕易打碎。
阿娘和小郁這些年對小寶無微不至,換來的卻是孩子的謊言與逃避。沒有他們,她根本不可能在外工作到這樣的強度。
小寶出了這樣的篓子,她真的無法原諒自己。
“去網吧這件事,其實已經有一陣子了,”沈嘉民看著她,語氣沉穩
“阿娘和沈嘉偉他們怕你擔心,一直沒跟你說。他們覺得,一家人都圍著這個孩子轉,應該能處理好。”
他頓了頓,繼續說:“可是,小寶好像越來越不好管了,老是撒謊騙人,小郁都去學校堵人了。我這幾天也都去學校接他,直接送回嘉偉家。”
她怔怔地聽著,覺得胸口像被什麼堵住,悶悶的,呼吸都困難。
原來她一直以為,小寶還是那個會拿獎狀、考滿分來哄她開心的乖孩子。
她對小寶的期待,不多,也不高。
只是希望他努力一點,考個像樣的大學,將來有一份穩定的收入,不必像她那樣起早貪黑、四處奔波。
她更希望他懂得感恩,記得這些年誰照顧他、誰為他付出。
她必須不停地工作。她真的需要賺錢、她想存錢買房付首期,還房貸、存小寶將來的學費、給阿娘零用錢——
她的負擔只有工作工作再工作·····
這一切,小郁和阿娘都懂,所以他們從來不催她回家。
她好幾天沒去嘉偉家了。
電話裡,阿娘總是笑著說:“都很好啊,大家都好,不用惦記。”
如果今天不是沈嘉民說了,她還蒙在鼓裡,繼續信任那個總是喊她「媽媽」的少年,已經有了這麼多秘密。
“我跟小寶聊過了”沈嘉民語氣放軟,“你放心吧,孩子還小,好好溝通,他還是會聽的。”
她點點頭,聲音低低的:「嗯。」
心裡卻隱隱作痛。他跟她說的那個小寶彷彿是她的,他是在幫她處理這件事。
那種痛,比加班累到凌晨還要折磨人。
“你先去休息,等你忙完我們再聊。”
“沈先生,我這幾天工作比較忙……”她收了收情緒,勉強一笑,“我答應陪客人去蘇州和其他幾個地方,等忙完我會回去找小寶。這段時間,麻煩你多留意他。”
“沒事,放心吧。”沈嘉民點點頭,“你去睡吧,已經很晚了。”
她回到房間,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她的手機亮了一下,是右誠的訊息提醒。
她看了一眼,卻沒有力氣回覆。
她不是不想,而是現在的自己,根本沒辦法分出一絲心思去想他。去開心和幻想!
她起身,悄悄整理好明天一早外出的輕便裝備,又設了三個鬧鐘,擔心自己會錯過早班車!
直到天色漸漸泛白,她都沒能闔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