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順利辦理好了住宿登記,兩人拖著行李一起上樓走進右誠的房間。
清清忽然意識到,右誠其實不高,應該沒到170公分,身形偏瘦,燈光下皮膚顯得稍暗沉。那一刻,她心裡輕輕一震,如同他第一次在螢幕上看到他的樣子——有些意外,也很真實。
落座後,右誠關切地說:你把鞋脫了吧,讓腳休息一下。
清清有些害羞又放鬆地一笑,正要回應時,他突然從包裡拿出一份禮物:我不是說準備了伴手禮嗎?還好你真的有來拿。
她指了旁邊浴室的方向:你去洗洗臉吧,這樣應該舒服一點。
清清看他精神明顯好轉,也放心不少,點點頭:沒事,我還沒忘要帶你吃飯,肚子已經餓壞了。
“那我們先吃飯,回來再開那個禮物?”
右誠輕鬆的笑著。
他們選了愚園路上一家新開的本幫菜館:香干馬蘭頭、糟椿子、紅燒肉、鹹菜小黃魚、響油鱔絲、菜泡飯。清清幫他點好菜後。他問:“可以要一份醬油生辣椒碟嗎?”
服務員端上一碟醬油,一碟辣椒醬,他笑著問:“你們的醬油生辣椒,是一份醬油配一碟辣醬嗎?”
“不是這樣嗎?”她傻傻的睜大眼睛。
熱菜上桌後,或許奔波了一天,兩人胃口都不是很好,右誠說響油鱔絲、紅燒小黃魚、蝽子都好特別,很好吃,但一定要沾一點醬油或辣椒,吃得乾乾淨淨,蔬菜卻吃得比較少。
“你喜歡吃辣?”她問。
“嗯,還有辣妹。”他輕聲答卻不看蘇清清的眼睛。
“是想吃砒霜葡萄吧!”她傻笑
“明天我們一早去蘇州,回上海後我再請你吃川菜?”
兩人用完餐,從靜安寺門口搭上了開往外灘的20路公車,正好趕得上九點開航的浦江郵船。
這是蘇清清推薦給來上海觀光旅客的「必選行程」,卻是她頭一次親自踏上。站在十六鋪碼頭,看著夜色中燈光閃爍的郵輪,她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像是與自己生活的城市,初次見面。
船緩緩離岸,黃浦江的水波映著兩岸燈火,搖曳生輝。西岸是老上海的浮華殘影——外灘萬國建築群在霓虹燈下如舊夢重現;東岸則是新時代的驕傲與野心——陸家嘴的摩天大廈高聳入雲,現代感與未來感交錯鋪陳。
遊船一路行至江海交匯處,再折返而行。江風拂面,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層層展開。燈火璀璨,如繁星墜入人間,也像是時間之河中一段沉靜卻熾熱的流光。
蘇清清倚在欄杆邊,看著熟悉又陌生的風景,心中竟生出微秒的感動。這麼多年,她以導遊的身分無數次將這趟行程介紹給他人,卻從未真正地、以「旅人」的身份體驗過這座城市。
這一晚,因為右誠,她終於為自己走了一次完整的路程。也許不只是對城市的重新認識,更像是對自己的某種尋回。
她和右誠並肩走在燈火輝映的黃浦江畔,腳步慢得像是在特意拉長這一段夜色。雖然是兩個人,卻話不多,空氣裡瀰漫著一
種小心翼翼的沉默。
她下意識拽緊背包帶子,微低著頭,像個初次赴約的學生,不知該把手放在哪裡才好。高跟鞋踩在浮光躍動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有些不安。
「包很重嗎?要我幫你拿?」他忽然開口,語氣溫柔得不像平時那個語速明快、行事俐落的男人。
她連忙搖頭,「不會啦,很輕。」聲音小得像風一吹就散了。
他又問了幾次她穿高跟鞋會不會累,她始終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只是低聲說:「還好。」說完才發現,自己回答得太快,也太輕,彷彿怕多說一句就暴露了心跳的頻率。
他忽地靠近,聲音低下來:「小傻瓜,你是不是有點緊張?」
她心口一跳,差點脫口而出:「怎麼能不緊張,你一直看著我!」
但她終究只紅著臉,垂著眼。
他笑得愈發輕鬆,像是捕捉到她藏不住的心思,「我是你的客戶啊,蘇~副~總。」
她瞪了他一眼,耳根卻紅透了:「我知道啦!」
夜風輕輕掠過黃浦江面,她的髮絲被吹得微微飄起,他抬手替她撫了一下耳側的碎髮,動作一閃即逝。她的心卻像被輕輕敲了一下,驚得微顫。
這一刻,他們都沒再說話,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接近彼此。
下了郵輪,已近晚上十點。蘇清清看了看時間,笑說:「我們沿著南京東路走回去吧,正好散步。」
「很遠嗎?」他偏頭問。
「十里洋場,當然有十里的意思呀。」她笑著調侃。
他微微一笑,「我可以走,只是怕妳的腳會累。」
她垂眸,看著自己腳下那雙被走了一晚的高跟鞋,語氣溫柔卻還是逞強:「如果你真的累了,沿路也有公車,我們可以中途搭一段。」
他沒再回話,默默陪她走著,一路從碼頭走回繁華的南京東路。兩側的老建築在夜色與燈火中散發出一種介於厚重與夢幻之間的質感,像一場訴說不盡的城市往事。
他眼裡閃著光,像個剛踏進老上海的旅人,每走幾步便停下腳步細細打量,彷彿這些建築不是石頭砌成的,而是他記憶中的什麼故事。
走到外灘觀景台,他望著不遠處的舊 AIA 大樓,轉頭對她說:「幫我拍張照,好不好?」
她接過手機,看著他站在那些老建築前,忽然覺得時光像被輕輕折疊起來。他不只是站在風景裡,而像是從過往走來的人,靜靜地佇立在記憶的底片上。
再往前走,經過匯豐大樓、和平飯店、先施、永安、沈大成、大光明電影院、國際飯店……她帶著他細數老上海的風華,他聽得津津有味,像個不想錯過任何一幕的旅人。
夜色越來越深,南京西路上霓虹依舊閃爍,人群卻漸漸稀疏了下來。初冬的風從梧桐樹縫間鑽過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清清和右誠走到一處公交等候區,終於停下腳步。
「我們坐一下吧,」右誠溫聲說,「你的腳應該很不舒服吧?」
清清搖搖頭剛想說沒事,他卻忽然伸手牽住她。
「你的手怎麼這麼冰?」他皺眉,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心疼,「蘇~副~總,我可以借我的口袋給你暖一下嗎?」
她愣了一下,沒說話,也沒拒絕。只是輕輕把手放進他的大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