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不大，卻很暖，在口袋裡剛好與她的手貼著。那個動作簡單，卻有種說不出的親密和安心。

她輕聲說：「在上海，女生穿高跟鞋逛街是很正常的事，一點都不會累。」

右誠笑了一下，「我不信，妳剛才臉色都快僵了。」

她沒回話，只是轉身繼續往前走。再走過一小段，就是南京西路的熟悉地標了。

她指著街邊一家老字號，「那是凱司令的蛋糕店，你一定聽過吧？」

右誠點點頭。其實他沒聽過。

「功德林的素菜，好吃的素菜，很精緻。那邊是石門二路，有家喬家珊，是很傳統的上海小吃。」

他專心聽著，像是在認真記下她口中說的每一個名字、每一段街巷。

快走到常德路時，她忽然提到張愛玲。

「這裡以前是張愛玲住過的地方喔。很多人說她尖銳、清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喜歡她的聰明和倔強·····」

右誠轉頭望著她的側臉，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終於到了靜安寺門口，手機顯示時間已經超過十二點。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我的腳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右誠側頭看她，「Annie，我背你。」

她瞪了他一眼，「你？我怕你背不動。」

他笑得眼睛彎彎的，「不試試怎麼知道？」

兩人一起笑出聲來。清清不自覺地紅了臉，眼神閃避，卻藏不住嘴角的甜意。

「就快到了，前面轉個彎就是你住的酒店。」

「我送你到門口，你自己上去好嗎？我明天一早來陪你吃早餐。」

他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眼神裡還是有點捨不得。

走到酒店門口，他忽然試探地說：「可以不走嗎？我可以整晚和你坐著聊天……」

話沒說完，他就自己改口：「我是說，上去坐一下。你的電腦在樓上呀！我還有伴手禮要給你。」

清清笑了，語氣柔柔的卻很堅定：「電腦和伴手禮明天拿好了。我想趕快回家洗澡，讓我的腳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給你工作呢，吳～先～生。」

他點點頭，有點失落，又立刻調皮起來，「那你七點來找我喔。」

她做了個鬼臉，像在說「你別太囂張」。

「放心啦，我不會自己跑去百樂門的。」他朝酒店後方的方向努努嘴，「我都看到那棟綠色城堡了。」

清清愣了一下，也忍不住笑起來。

「晚安，Annie。」

「晚安，右誠。」

她轉身離開，腳步輕快，風從她耳邊輕輕吹過。那一刻，她才發現——原來今晚的風，也不那麼冷了。

就在她剛邁出幾步，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

「Annie，這麼晚，我送你吧。」

她回頭一看，是右誠快步追上來的身影，燈光拉長他的影子，也照亮了他眼裡的關切。

她輕笑，「放心吧，吳先生，趕快上去休息。上海，安全得很。」

他站在她身旁不說話，只低頭看著她，眼裡像藏了一些什麼話，卻沒說出口。

清清明白那份猶豫，也體諒他的溫柔，便轉了個話題：「明天早上坐九點的火車去蘇州吧？不過你如果太累，我們也可以十點再出發。」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明天要帶你去蘇州的景區，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右誠沒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望著她，像是在重新看她一遍——不是手機裡的她，不是語音訊息裡的她，是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她。

「清清，妳真的……跟我想的一樣。」

他低聲說，語氣裡有份不易察覺的心疼與珍惜。

她有些慌了，「什麼一樣？」

「一樣真實，一樣讓人心安。」

她沒說話，只垂下眼睫，嘴角卻慢慢泛起笑意。

「那就九點，不准賴床，蘇副總。」他終於鬆了口氣似的笑了起來。

「好，吳老闆，明天見。」

這一次，她真的轉身離開。

他站在酒店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心裡默默說：

“我終於見到妳了，這個真實的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