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社通知右誠,因台胞證延誤辦理,他原訂的直飛航班被迫取消。
他心頭一沉,立刻請託旅行社盡力安排,希望無論如何,都能在那個約定好的日子抵達上海。
桃園飛上海的航線向來緊張——華航、長榮、東航、國航……加上從香港、澳門中轉的選項,算下來,足足二十來條路線。
可偏偏那天,全滿。
旅行社無奈地和右誠商量:「吳先生,除非您願意從韓國濟州或日本琉球中轉,才有機會當天抵達。」
右誠幾乎沒思索:「好,只要當天能到就行。」
航班敲定那一刻,他忍不住立刻撥電話給蘇清清。
她正在張家界的天子山,索道緩緩上升,霧氣繚繞在四周,整個人宛若升入雲層之中。艙內尖叫連連,她從耳機中聽見右誠興奮的聲音傳來——
「Annie,我終於確認!在上海見到妳是我們認識一個月的紀念日!」
「這不是之前就知道了?」她輕聲說,她不知道的意外是右誠做了很大的變更,「我現在在纜車上,旁邊還坐著客人呢。」
「不好意思啦,但我真的忍不住。」
出團前,她叮嚀過右誠,這幾天的白天不要給她打電話
“想你也不行嗎?”
“嗯,我答應過陳總,會全程陪同他身邊,聽他的指揮,好好協助員工的各項旅途中的安排呀”
“你知道的,簽約的時候,我超級崇拜他對員工的關心和在意,不想讓他質疑我的專業,我這趟壓力有點大。要像保鑣一樣陪著跑行程。」
「所以……白天不能打電話,是不是?」
「嗯。」她語氣溫婉卻堅定,「你知道我一聽到你的聲音,容易笑場,控制不住表情上的扭曲。」
「我講話有這麼好笑?」
「因為已經習慣跟你撒嬌」她輕聲說完,自己也不禁彎了嘴角,「你說我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夠職業?」
「倒也不是,就是……有一點點像花痴。」他語氣輕鬆地開玩笑。
她沉默一瞬,語氣淡然卻不失分寸:「那我收斂一點,不讓自己那麼像。」
右誠在那頭輕笑,像是認真地說:「我沒說不好。」
「白天我會專心工作,你也別擔心我會忽略你。如果真的忍不住想我……可以傳訊息。我會看,但不一定能馬上回。」
「你會回的,我知道。」
「嗯。」她笑了一下,眉眼柔和,「我們都做自己份內的事,把彼此放心地擺在心裡,好不好?」
她以為這通電話會短短結束,但他卻突然安靜了一會,低聲說:「清清,我真的很期待見你。」
纜車正好穿過一段薄霧,她望著山下的林海,聲音溫柔如霧中一線光——
「我也是,右誠,我們晚上聯繫」
纜車緩緩地穿越雲層,陽光在霧中投下金色的剪影,張家界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奇峰,像是從夢境裡走出來的古老神祕——
而蘇清清心裡,比這山還高,比這霧還深。
她輕輕闔上手機,將它藏進口袋裡,坐在索道中間不再說話。她沒去看周圍旅客的反應,也沒心力聽解說員說什麼「賀龍公園」「天子山日出」。她只是望著窗外,靜靜地把剛才右誠的聲音,深深埋進心底。
「我們就要見面哪······」他的那份執著和興奮
那句話回蕩在腦海裡,比纜車運行的聲音還清晰。
原以為這份情感會一直停留在訊息、語音、深夜的通話裡,像月光一樣照進生活,但不會真的照見自己最底層的傷痕。
她以為他不會來,或者,他會猶豫。
她以為自己可以拖、可以逃、可以繼續這場甜蜜的遠距離曖昧。
但他真的要來了。
從濟州島中轉,為了一場還沒見過的相遇。
清清心裡浮上一種幾近懊惱的情緒——
她怎麼會讓自己捲進這場不可預測的情感裡呢?
她明明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再談什麼未來。
她,沈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