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你……你爸爸是誰呀?」
「是……沈嘉民,我爸爸是沈嘉民……」
那孩子的聲音奶氣未褪,卻努力裝作懂事,小心翼翼地說每一個字。他說完後,又安靜了幾秒,像在等待判決。
小郁的手指微微一緊。
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了——三年前那個年輕女孩,背著小寶,帶著羞澀、帶著慌張、帶著不安來機場接他們一家三口,聲音細細的,連笑容都小心翼翼。
她只比他們的女兒大一兩歲,想到他們的女兒小貞現在是快樂的讀大學,那個女孩卻承受比同齡人沉重的現實。
「小寶,你現在跟媽媽在一起嗎?」
「嗯,……我就想……你是不是可以幫我找爸爸……」
小郁的眼眶,一瞬間泛紅。
她強忍著哽咽:「寶寶乖,阿姨知道了,我一定會幫你找到爸爸的。你讓媽媽等一下,我請叔叔給你們打電話喔」
小郁掛了電話,坐在原地愣了很久。
那個背著和沈嘉民孩子的乖巧善良的女孩,她的丈夫的哥哥,自己在上海住在他們的家,對孩子不聞不問。
她撥通了沈嘉偉的電話:「蘇清清讓小寶打電話來找你哥」
“太不負責了,那個是我們沈家的孩子,放任他在外流浪?”
“小郁,我打電話給我媽,先安排她們來上海吧”
蘇清清當天就接到了沈嘉民的電話,他說自己在上海,經濟狀況不是很好,所以才沒去找他們。
兩天後,蘇清清還是硬著頭皮給芝芝說明了去上海的原因,讓芝芝借給她三千元,她捨不得亂花,帶著四歲的小寶坐火車硬座,抵達上海火車站。
小寶坐在行李箱上,像一隻興奮的小企鵝滑動著,拉著她的手往前看,一邊喊著:「媽媽,是不是爸爸就在這裡?」
她沒說話,只是抬頭四處張望。終於在人潮之中,看見沈嘉民的身影——高大的身形略顯憔悴,髮絲早已不再整齊,染上一抹不屬於年輕的灰白。
他站在出口處,目光複雜地望著他們。那一瞬,蘇清清沒有任何悸動,甚至沒有悲傷。像是早已與這個人割裂,只剩無關緊要的交集。
但小寶卻開心地喊:「爸爸!」
沈嘉民蹲下來張開雙臂,孩子撲了過去。男人的眼中泛著微光,蘇清清站在一旁,看著那幕,只覺得心裡一陣空蕩。
她第一次見到阿娘,是在那天下午。
老人家滿頭銀白,行動緩慢,眼神卻格外慈愛。她說話混雜著濃重的滬語和吳語,雖不甚清晰,但每一句都透露出接納與善意。
她讓小寶坐在身邊,一邊端出溫熱的甜湯,一邊輕聲問蘇清清:「小寶四歲啦?長得真好。」
那種溫柔,讓清清忍不住紅了眼眶。
晚飯後,她敲了阿娘的房門,小心翼翼地遞上一盒從南城帶來的棗泥核桃糕和一個紅包。
“阿娘,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這是我的一點點心意,以後我會幫忙分擔家的開支,”,
阿娘看著這個懂事的孩子,輕輕地擁抱一下她”沒關係,乖!"
久違的親情和被痛愛的感覺讓蘇清清忍不住淚流滿面!
「阿娘,我明天想去找工作……今天在火車站買了報紙,看到徐家匯有家新開的餐廳招服務員……我能不能……請你幫我照顧小寶?」
阿娘握住她的手,掌心那樣溫暖。
「去吧,路上小心。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也不要急,先有口飯吃,慢慢來。」
她哽咽著點頭,像個流浪很久的孩子,終於找到一點點落腳的溫度。
那一夜,蘇清清翻身時,看見小寶睡得很熟,小小的身體窩在她身側,呼吸均勻安穩。
她靠在牆邊,看著頭頂那盞老吊扇緩緩地旋轉。窗外傳來遠遠的車聲與夜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一切都那麼平靜。
她的心卻像被什麼輕輕撫過,泛起一圈一圈柔軟的漣漪。
原來世界沒那麼壞。只是我走得太遠,跌得太深,錯過了太多光——但還好,最後,我繞了一圈,終於遇見了那些願意為我收留我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