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清一行人從上海站出發,搭上開往黃山屯溪的夜班列車。這趟列車幾乎班班客滿,出發時間是深夜十二點,抵達時間是清晨七點,正好符合週末出行的需求——週五晚上走,週一清晨回,不耽誤任何工作。
火車上沒有座位,只有三層的臥鋪,擁擠但實用。客人們一上車便安靜地各自就寢,清清巡了一圈,幫大家確認行李安全,核對了每位團員的車票與證件,最後才慢慢爬上自己的那一格上鋪,縮在那不足半臂寬的空間裡。
奶奶走後,清清很難獨處入睡。夜裡一靜下來,就會開始胡思亂想。但在這樣擁擠又熱鬧的環境裡,反而有一種讓她安心的騷動感。呼吸裡聞得到毛毯的味道,耳邊傳來火車規律地震顫與軌道輕微碰撞聲,有點吵、有點暖,有點像小時候奶奶輕輕哼的歌。
她閉上眼,任思緒漂浮。
旅遊業多年,她早已不再有出團的興奮,卻從未失去對路上的期待。她記得每一條線路的細節,從晨光中哪一座橋最適合拍照,到哪家小食店的熱豆腐腦加上自製醬油是絕品——這些,都是她一次次實地考察換來的「真心推薦」。
清晨六點五十,火車緩緩進站。
她叫醒團員,一個個確認,確保沒人落下任何行李。她的習慣是,一位不下車,她不下車。
車門一開,屯溪的晨風迎面而來,冷得清爽。
地接趙姐早早已在出站口等候,她們多年合作,彼此間不用多說一句話就能心領神會。團員上車,清清在車尾點名,確認人數無誤後,才上車坐在副駕。她不愛坐中間,她得看路,聽司機報路況,替客人判斷路程遠近、時間安排。
早餐選了熟悉的燒餅油條配豆漿,老實說,清清每次來黃山,都是這一套。她不是沒吃過當地地道早餐,比如鹽水豆腐花、徽州鹹飯,但客人多是上海人,不太能接受陌生的風味。她寧可穩妥地讓大家吃熟悉的,也不要為了「文化體驗」搞得一早上沒胃口。
這些的團員是她最熟的一批——來自市中心某大型醫院心內科的醫生與護理師群體。他們每隔一兩個月就會邀清清一起出行,已經是半個朋友團。
這群人平時工作壓力極大,旅行對他們而言,不只是放鬆,更是一場自我修復。他們喜歡挑戰高難度的山路、長距離的步行,也喜歡晚餐小酌、夜聊人生。
「清清,下次帶我們去川西吧,我想去看四姑娘山。」
「上次三清山我瘦了兩公斤,這次黃山你別再搞我了。」
「你體力太差,下次給你開特訓營!」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輕鬆熱絡。
搭乘纜車從雲谷寺直上白鵝嶺,行程本來安排得輕鬆,沒料到中途經過黑虎松、獅子峰與夢筆生花三景區,竟然一路走了三個多小時。
抵達北海賓館時,蘇清清臉色慘白。她倒不是沒帶過這麼辛苦的團,只是這幾日睡眠不足,整個人虛得發軟。
醫護姐姐們紛紛出動,有人幫她揉肩,有人遞熱水,有人從背包裡翻出隨身精油,「清清你先休息一下,別撐了。」
她躺下時滿臉尷尬:「怎麼每次都是你們照顧我……我好像是被團員領隊的那一個。」
「你是我們女神,女神累了,我們總得護駕吧?」
一句玩笑話讓清清紅了臉,但也感到一股溫暖湧上心頭。
晚餐是飯店內的徽菜簡餐,清清帶著團員們簡單交代第二天的集合時間與行程,提醒注意保暖、記得備藥、早睡早起。
夜裡風大,山區一片靜謐。她站在陽台,看著夢筆生花夜色中輪廓若隱若現,覺得像是童話裡的畫。
她沒告訴任何人,第二天她心裡其實是有點怕的。
當天的行程是光明頂、百步雲梯、天都峰、再經湯口鎮下山回程,走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