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小姐說：「妳去日月潭一定要住涵碧樓。每扇窗都對著湖水，像整個人被擁進湖裡。」

清清也提過北京釣魚台：「氣派又有歷史感。」

鐘小姐接話：「我愛台北圓山飯店，紅柱金瓦，站房間窗邊看盆地夜景，超震撼。」

兩個旅行者，就這樣在陌生夜裡成了朋友。

後來，她們常聯絡，偶爾一起出團，鐘小姐還介紹她結識台資企業、承包機票與訂製行程的客源。

那是一種剛剛好的友情，不強求、不打擾，卻能互相成全。

清清處理完郵件後，又回到 Skype。

聊天室依然安靜，吳右誠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

「小傻瓜，記得找我。」

她忍不住笑了。

這句話，看似無賴，卻像某種偷偷遞來的溫柔。

她點開他的名片，找到那串 email 位址，開始敲字。

寄件人：Annie

收件人：吳右誠

主旨：光明頂上的切磋

吳先生：

昨晚的聊天，我一直記得。

你說的那些過往，我無法全然體會，但我聽得出來，你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努力了。

有些故事，不是說出來就能解決的；但說出來，也許就輕一點了。你願意讓我聽，我很珍惜。

我明天要去黃山帶團，可能四天不會在線。我要上山、走步道、點名、處理客訴，也許收訊不好，就不聯絡了。

如果沒有我出現，你不會覺得孤單的。

生活沒有那麼多奇蹟。你和我一樣，只能一步一步撐著走。

你說你怕自己太煩，我想告訴你：我從來不覺得你煩。你的話很真實，也很可貴。這世界很多人說話是為了說服，而你——只是想被聽見。

謝謝你信任我，把那些傷口與勇氣都攤開來給我看。

我也會努力，繼續往前走。雖然慢，但一步也不想退。

我們真的不能再輸了。因為慢慢變老，不能再耽誤自己。

加油，右誠。

Annie

她按下「送出」，闔上筆電。

窗外深夜的風，輕輕吹動窗簾一角。她抬頭望向夜色，沒有開燈，屋裡靜靜的。

手機震動，是航班提醒。

她起身整理行李，把厚外套鋪在箱底。

黃山要走的，不只是熟路，更是一條心路。

也許這趟出差能讓她把心安靜下來；也許，她不會再遇到一個像吳右誠這樣的人。也許，這不過是生命裡一段靜靜燃起、又悄悄熄滅的緣分。

但她知道，自己該走的方向在哪。

她對著黑夜輕聲說：

「再見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