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清離線的那一瞬間,吳右誠盯著空白的聊天室介面,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靜靜掏空。
他有些不捨,又有點羞赧。
這個夜晚,他話太多、太亂、太沒有邊界,幾乎是毫無防備地,把過去的羞恥、怨懟與脆弱,全傾倒在一個陌生女人面前。她卻沒有逃開,甚至還偶爾笑了幾次。那笑聲溫和、淺淺的,卻讓人莫名心安。
她是真的傻嗎?
還是,她只是單純地,聽完一個人把話說完?
她聽得那麼認真,好像真的是他生命裡的一部分。他說什麼,她都能接住,沒有打斷,沒有敷衍,沒有一句「我先去忙」的結尾。
他自嘲地笑了。
「我真他媽的無聊加無賴。」
她是誰?Skype上無數個名叫Annie的其中一個。
他點開她的頭像,是一束淡紫色的雛菊,既沒有真名,也沒有照片,甚至連性別都沒標示。
他想起她的聲音,還有那句對羊的認真分析,和她接成語謎語時的得意小笑。
「小傻瓜,記得找我。」
他敲下這句話,按了Enter。
然後,他睡了。
醒來已近正午,手機螢幕亮著,卻沒有來自一夢的訊息。他才想起,昨晚車子違停在巷口。
大概,又被拖吊了。
但他沒有太多情緒,連聯繫一夢的慾望都逐漸退去——
「我對她的珍惜,在她眼裡,一文不值。」
清清昨晚問過他:「你和她,是互相同情?還是互相依賴?」
右誠無法回答。
他與一夢,是初戀?重逢?還是彼此的逃生出口?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回來了,他就以為那是命運。可她又像風一樣離去,沒有說明,沒有告別。
是他不夠好?還是她從來沒想留下?
他邊想邊開車去媽媽家,嘴裡默背著演講的主題。怡君媽媽看到他很高興,問他要不要吃巷口那家泰國菜。他說天冷了,想吃點熱呼呼的鍋物,母子就近去了一家唰唰鍋小店。
鍋物平常,一人一鍋,簡單樸實。但怡君吃得很開心,還說:
「你回來,這鍋湯都變有味道了。」
右誠笑了。這種平淡的幸福,好久沒嘗過了。
飯桌上聊了公司的事、講座邀約,怡君望著這個兒子,心裡翻湧著複雜情緒。
她當然知道他和美貞結束了,也知道那個叫一夢的女人回來過——那天她見過她,瘦得不成人樣,穿得光鮮卻沒一點溫度,牽著右誠的衣角,像個無處安身的旅人。
她沒問:「你養得起她嗎?」
她不說,是因為知道自己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她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回來就好。」
吃完火鍋,他送媽媽回家。冷風中,他一個人走在回程的路上,手機在手心裡起起落落,亮了又暗,翻了又關。
他到底還能說什麼?
「有沒有男朋友?結婚了嗎?」
她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