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清不忍再打開電腦,昨晚和右誠的偶遇像一場莫名奇妙的風,吹皺了她心裡那片刻意維持平靜的湖面。那場深夜對話,本該只是無意的誤觸,但餘韻卻在心裡盤旋不去。
她不適合那麼輕易地放縱自己,那怕是不真實的。
她的生活裡容不下太多「感覺」,更無法允許自己依賴任何人的關心。
因為她有個兒子,小寶,八歲了。他是沈嘉民的兒子,也是蘇清清的兒子。她生下他時才十八歲。
就她的條件,在很多時間一團又一團的旅程中,在眾多的護花使者中總有一個為她癡狂的追求者,她不能觸碰的感情。
她和沈嘉民認識的那一年,是蘇清清旅遊學校安排實習的最後一個學期。
她被分發到南城最知名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成為服務部門的實習生,負責中餐廳的接待與桌邊服務。對她來說,這是一份來之不易的機會,也是即將邁向社會的起點。
而他,沈嘉民,是那段記憶裡最耀眼的存在。
他身高一八○以上,體型健碩卻不魁梧,比例勻稱,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種優雅的氣場。最常見他穿白底條紋立領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顯得既拘謹又慵懶。身上的古龍香水味不濃,卻極具辨識度——清冷,帶著一絲異國風情。
走路的步伐始終筆挺,腳步帶風,像個隨時準備登場的舞台主角。
在南城,這樣的男人並不常見。
沈嘉民總是獨來獨往,不與任何人寒暄,也幾乎不與服務人員有過多互動。無論是前台報到、客房入住,還是進餐廳用餐,他總是沉默寡言,彷彿與這個城市格格不入,又自成一格。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是全酒店最受關注的客人。
每當他的身影出現,中餐廳裡總會響起低聲驚嘆——
「他是不是明星啊?」
「天啊,帥死了……」
他的出場總是筆直走向靠窗的那張方桌,不發一語。那個位置,是中餐廳最好的位置,正對著南湖,落地窗外是一整片風景畫般的水光山色。
前台一接到消息說「沈先生已入住」,那張桌便自動為他保留。
他偏愛清淡的粵菜,每次點的幾乎都是那幾道:招牌燒鵝、紅燒滑水、清炒芥蘭與老火湯,主食則是一碗白米飯。
他從不看菜單,記憶力極好,能直接說出編號。
「1之3,3之1,5之6,8之5。」語氣平淡,冷冷的任性!
那天,是蘇清清值班,她端著菜單走到他的桌邊。
「先生您好,很高興為您服務」她彎下身輕聲說
「我不用菜單。」他說。
那一眼,帶著審視。她本以為會跟往常一樣被忽略,但他視線落在她胸前的名牌上,眉頭輕挑了一下。
「Annie Su?你叫Annie啊?」
那一聲「Annie」,語氣忽地溫柔了許多,像是某種記憶的倒影突然闖進現實。
她怔住了。
她的臉微微發燙,忍不住低頭。「嗯……沈先生,我幫您點菜。」
他點頭,報出菜號與米飯。接著問道:「我們……是不是見過?」
他的語氣雖依舊冷淡,卻讓人感受到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
「我在前台實習過,還在客房部短暫當過幾天班……好像有遇過您一次,您那時回房取東西。」
她說得很小聲,幾乎像在自我確認。
「喔……你還是學生?」
「嗯,再一學期就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