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有了交談。
蘇清清心裡清楚,自己和這個男人是兩個世界的人。她甚至不認為他會記得她。離開這家酒店,她對他而言,也不過是無數擦身而過的陌生人之一。
但那天,沈嘉民的心情似乎特別好。他一邊吃,一邊目光不時落在她身上。
他還額外加點了一瓶陳年紹興酒,並囑咐她熱酒時加入話梅。
「話梅兩顆,不要太燙,剛好有梅味。」
蘇清清一一照做,將酒一杯杯斟上。手穩,動作優雅。
她身形高挑,制服是暗紅色改良式旗袍,立領、收腰、下擺開衩,搭配深色高跟鞋,既端莊又有一絲青春的嫵媚。
站在沈嘉民桌邊時,她雙手輕輕交疊,時不時整理桌面、斟酒,動作俐落。
他一邊喝酒,一邊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蘇清清偶爾與他對視,不敢太久,只會羞澀地報以一個微笑。
她的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這位沈先生,今天好像特別溫柔。
那晚他喝得慢,中餐廳逐漸打烊,只剩他一人。
揚琴的樂聲也快彈完最後一段曲子,蘇清清卻沒辦法下班。
她站在一旁,守著他的桌。
「Annie,妳來一下。」他忽然開口。
她立刻走向前,身子略微前傾。
「妳幫我結帳。」
她拿過發票與信用卡,處理得一絲不苟,並將帳單裝回票夾,恭敬地遞還給他。
他從皮夾中取出一張嶄新的千元港幣現鈔,壓在票夾上。
「這是給妳的服務費。」他的語氣依舊冷峻,但那個「妳」聽來格外堅定。
蘇清清愣了一下,心想他是不是醉了?
她低聲說:「沈先生……我只是實習生,不收小費。」
她將那張港幣輕輕退回桌面。
「謝謝您,我……只是做應該做的事。」
沈嘉民盯著她看了幾秒,沒再說話,只微微點頭。
她也沒多言,將票夾放好,輕聲道別,腳步輕輕退下。
那晚回到員工宿舍,已接近凌晨。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腦中還在盤旋他說「Annie」時的語氣。她覺得有點好笑,那個陌生的英文名只因是在五星級飯店服務的代號而已。
她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不該多想。那男人是誰,她也清楚。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給你一點笑意、一句讚美,都不代表什麼。
那晚的月色很好,窗簾邊透進一束銀光。
她想起某部電影裡的一句台詞:
「有些溫柔,不是給妳的,而是因為那晚風很溫柔。」
她就是那樣安靜地,被溫柔的夜晚打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