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和嬸嬸去北方了,要過幾天才回上海“小寶搶著回答。
餐桌上,是一桌看似尋常卻蘊藏心意的家常菜:醃篤鮮的湯清味濃、紅燒肉肥瘦相間泛著油光,塔菜冬筍翠綠清甜,紅燒鯿魚酥而不碎,醬香撲鼻。這是阿娘特意為清清準備的。
這些日常的滋味,只是記憶的一部分,在每次長途旅行和風雨山路之後,一碗熟悉的湯、一道滷得入味的菜,竟能帶來如此踏實的安心。
飯後,阿娘切了一塊磅蛋糕,又為她倒了兩杯紅茶。
她一如往常地坐在舊沙發的一角,昏黃的燈光斜照在她臉上,浮現出一種老照片般的斑駁靜美。小寶在房間裡寫作業,屋裡靜悄悄的,只聽得見牆上鐘擺的滴答聲與杯中茶香氤氳的靜默。
清清雙手捧著茶杯,一口口慢慢啜著,熱氣從指尖一路傳進心底。她靜靜的望著阿娘,心存感激的注目著她。
「小清,工作最近很忙吧?」阿娘說的是溫婉的上海話,蘇州腔尾音輕柔,像春日裡拂過耳際的一陣風。
「嗯,行程早就排滿了,阿娘,我這些日子,聖誕和元旦幾乎都不在上海。」
她語氣輕描淡寫,像是說別人的生活。
阿娘眉心微皺:「小清,不要太累了。妳已經很辛苦,但別把身體累壞了,健康是自己的。」
清清輕聲點頭:「我知道。阿娘您也要保重,小寶還得麻煩您照顧。」
阿娘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們向來話不多,卻總能懂彼此的沉默。這樣安靜地坐著、喝著茶,就像是另一種深層的交流。
清清望著阿娘那張歷經風霜卻依舊端莊的臉,忽然生出一種無聲的決心——比起阿娘經歷的戰亂,從資本家太太,現在讓蘇清清幫忙刷簿子看勞保又沒進帳,她捨不得阿娘看那一點點錢每次回來就給多一點,她希望阿娘安心。,蘇清清有更大的動力要努力賺錢。她必須努力工作,必須撐住,為阿娘給她的愛,為身邊給她幫助的人,也為了她的小寶。
清清回到家看著窗外夜色慢慢沉下來,心也跟著靜了。右誠的簡訊她沒回,不是不想,而是她不知道要回什麼。
她想起右誠最後說的那句:「如果無聊,還可以再找妳嗎?」
她想回:「可以。」但又覺得不妥。
她不是怕與他有聯繫,而是怕自己動了情,或被依賴。她清楚知道自己不適合一段「沒有邊界」的親密關係。
但她也不想失去這個可以「真實說話」的對象。聲音是真實的,但他們不會見面。
那晚他在電話裡輕聲說:「我真的很開心,謝謝妳。」
她沒說「不客氣」,而是說:「嗯,我也很感謝你說這麼多話給我聽。」
那句話,她說得比想像中更誠懇。因為她真的需要聽一些「別人的故事」,來讓自己從那不斷循環的生活裡抽離出來,稍微透口氣。
兩個陌生人,在一場深夜對話裡,像是彼此短暫的人生出口。
她知道這段連結可能會很快結束,但也許,不會。
晚上十點,她在陽台曬好衣服,坐回書桌前,看著電腦裡的那兩個字的留言,
她輕鬆的笑笑,又常常嘆了一口氣。她在心裡默默的說:晚安!
那是一種坦白,也是一種放棄自己後的頑強執念。
蘇清清一直知道,感情裡最叫人痛苦的,不是分開,而是你不願承認「自己不是主角」。
她不清楚吳右誠要的到底是什麼,但她知道他昨晚需要的不是建議、不是答案——他只是需要一個人,靜靜地在他說完之後,還能回一句:「我懂。」
她可以成為那個人,一晚而已。
清清關上電腦,走進房間,小寶已經睡熟。她彎腰替他拉好棉被,吻了吻他額頭。
今晚,她終於能安穩地,進入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