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山顶的时候，翡翠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大。

水面是那种蓝绿色，像一块被山峦嵌住的温润玉石，表面很平静，只有偶尔被风带起的细小波纹从边缘向中心扩散，然后又慢慢消失了。湖的四周环绕着浅灰色的岩壁，岩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在水面上方投下深色的影子。韩芊走到湖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指尖沾了一层微凉的水痕。他甩了甩手站起来，站到朴朔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在正午阳光下的水面，水面上那些细碎的亮斑在风里不断移动位置，像是有人在透明的水面下轻轻搅动着什么。

李浩已经在湖边绕了一圈了，正在弯腰看水面下有没有鱼，看了一会儿之后抬头喊梦晨过去。周明远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湖面的全景，然后收起来，靠着身后的石壁闭了会儿眼。梦晨走过去在李浩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对着水面嘀咕了一会儿，声音不大，像是在讨论水底那些石头摆成的某个形状像什么。

谭玥在湖边站了很久，风吹过来的时候把他T恤的下摆吹起来又落回去。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拍照片，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水面。乐普修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住了，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两个人就那么并排站着，看着同一片湖面。过了好一会儿谭玥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我小时候也看过一个湖。比这个小，但也是在山顶。我爸带我去的。”他说“我爸”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跟我说，山上的湖都是山在哭的时候攒出来的眼泪。我当时信了，哭了很久，觉得山好可怜。后来我爸说，那是我妈编来哄我的。但我一直记得那句话。”他说完之后侧过头看了乐普修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听。乐普修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你妈挺会编故事的。”

谭玥被他那句话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是啊。她特别会。她说我出生那天院子里飞来了一只白色的鸟，停在我窗台上叫了三声才走。我后来问过邻居，邻居说那天确实有鸟，但不知道是不是白色的。”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安静了，乐普修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膀，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把那一小片接触的温度递了过去。

远处韩芊从湖边站起来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没有走过来。李浩在另一边已经站起来正在拍大腿上的土，喊着要下山去吃饭，被梦晨说你刚才不是才吃了带来的三明治吗，李浩说那是零食不算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