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有一个小停车场，几辆车零星地停着。七个人下了车之后李浩第一个跑到入口处看地图。入口处立着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山的轮廓和几条路线的标记，红色的是主路，蓝色的是环湖路，还有一条绿色的岔路标着“野径”两个字，后面用更小的字写着“无台阶，碎石路面”。李浩看了一圈之后回头喊了一声：“走主路吧！他们说主路风景最好！”

主路确实是修过的，石阶蜿蜒向上，两侧是茂密的树丛。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阶上落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李浩走在最前面，步子跨得大，梦晨跟在他后面，偶尔喊一句“你慢点”。周明远走在梦晨旁边，没有特别快的速度，也没有落下。韩芊和朴朔走在中间，两个人肩并肩，偶尔因为前面的人放慢脚步而停下来等一下。乐普修走在最后面，谭玥走在他前面一个台阶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之后路变陡了一些。谭玥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但步伐没有乱。他走了一会儿之后停下来，靠着路边一棵树站了一下，不是累了，是看到树根旁边长了一簇白色的野花，很小，在树影里开得很安静。他蹲下来看了两秒，没有摘，站起来继续走了。

“以前爬过山吗？”乐普修走在他后面问。谭玥想了想，脚步没停：“……小时候爬过。很小的时候。不记得是哪了。可能是江苏那边的山，不高，但那时候觉得特别高。”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像在翻一本很旧的相册，“我爸带我去的。我妈在后面跟着，我哥走在最前面，回头喊我快点走。我说我走不动了，我爸就把我放在肩膀上扛着走。”

他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这段话会从嘴里出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乐普修没有追问。他只是走在谭玥后面一个台阶的位置，保持着那个距离，像一面不需要被注意但一直在那里的墙。

走了一段之后山路的视野忽然开阔了一些，从树丛的间隙里能看到远处叠着的山影，层层叠叠的，每一层都比前面那一层浅一些，最远的那一层已经淡成了和天空接近的灰蓝色。梦晨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然后低头在对话框里打字：“外婆，我们上山了。”他发完之后转头看到旁边的谭玥也在拍，拍的是同一个方向。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拍完，各自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你奶奶住哪啊？”梦晨边走边问了一句。谭玥把手机收进口袋：“江苏。一个小县城，没什么人认识的地方。”他沉默了一下又说，“她现在跟我哥住。朴朔哥。他那边有保姆照顾，挺方便的。”梦晨点了点头：“我外婆也一个人住。我每周都给她打电话，不然她不放心。”谭玥看了他一眼：“我也是。”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树冠重新变得密了，阳光被滤成碎小的暖色光点落在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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