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明天还冲浪吗？”梦晨换了个话题。

“冲！”李浩立刻接话，“我今天找到感觉了！明天一定能站起来！”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进步了！”

周明远在旁边插了一句：“他下午多站了三秒。”李浩像是没有预料到他会主动开口帮自己说话，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你看！远哥都说了！”

梦晨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周明远，又看了看李浩那副重新燃起来的样子，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继续说下去。谭玥把自己碗里的鱼吃完了，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窗外海面上最后的余晖正在慢慢消失，从橘红色变成暗紫色，然后融进夜色里。露台上的灯在那层夜色里显得更亮了，光落在每个人身上，把他们围成一圈。

——

晚饭结束之后，谭玥没有立刻回房间。他沿着栈道慢慢走了一段，走到尽头的位置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海面。栈道尽头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暖黄色的，在他的脚下投出一小圈柔和的亮光。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走得很慢。他回头看了一眼——韩芊从露台方向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东西。他走到谭玥旁边把杯子递过来：“热的蜂蜜水，加了点柠檬。”谭玥接过来握在手心，温度透过杯壁传进他的手指，暖洋洋的。他低头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沿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柠檬的酸。

“你今天下午一直在泡水，”韩芊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着海面，“累不累？”谭玥握着杯子想了想：“……还好。比早上好多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杯子的手，然后像是想了一下措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他们问的那些……我没有不高兴。”

韩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就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谭玥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在夜风里显得有些不真切，“我以前没想过会有人那么直接地问那种事情。”

“李浩就是那种人，”韩芊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脑子比嘴慢半拍。”谭玥低头喝了一口蜂蜜水，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他就是……好奇。”

他们在栈道尽头站了一会儿。谭玥把喝完的杯子拿在手里没有放下，他朝海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韩芊：“你今晚还玩桌游吗？”韩芊摇头：“今天不玩了。他们大概在打牌。”谭玥点了点头，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栈道中段的时候他看到了乐普修正靠在露台边缘的栏杆上，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落在他走过来的方向上。他走到乐普修面前停下来，把空杯子递给他：“韩芊给的蜂蜜水。”乐普修接过杯子看了一眼杯底剩下的一小圈水痕，然后顺手放在旁边的桌面上：“你站了多久？”谭玥说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往前走了半步，低声说了一句：“我今天下午在海里泡的时候，觉得全身都松了。像是被水洗了一遍。”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

乐普修没有回答“那就好”或者“下次再去”这种话，他站直了身，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谭玥后颈的位置。他的指腹贴着他后颈上那一小片皮肤，感觉到那里的温度还在。谭玥感觉到他的手指贴在自己的皮肤上，没有躲避也没有缩，站在夜色里，像一棵正在确定自己根系的树。远处李浩的笑声从露台另一端传过来，被夜风削成薄薄的一层，落在栈道尽头的海水里就没有了。那片被夜风不断翻动又合拢的深色水面正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安静地亮着远处最后的零星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