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玥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从午后的亮白变成了傍晚那种偏橙的颜色。

他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身体正在慢慢从沉眠里浮上来，然后试着动了一下腿，大腿内侧的肌肉传递来一阵酸软感。他撑着手臂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露出来的皮肤上散落着几道已经变成淡粉色的痕迹，在傍晚的光线下几乎要和肤色融为一体了。

乐普修不在房间里。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大概放了有一会儿了，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乐普修那种不太整齐但很用力的风格：“我去楼下看看晚饭。醒了下楼。”

谭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那股暖意正在把剩余的困意慢慢推走。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尾还带着一点点水汽留下的微红，锁骨下方有一道颜色稍深的痕迹，在灯下像是刚刚落下的印章。

他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浅灰色短裤，T恤下摆盖到大腿一半的位置。他下楼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一些，每一步都踩得比平时实一些。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到露台上传来李浩的声音，正在说今天下午在沙滩上看到一只很大的螃蟹，想抓但被它跑了，梦晨说“你抓它干嘛”，李浩说“我想养”，梦晨说“你养在哪儿”，李浩说“养在浴缸里”……

谭玥走到露台上的时候，李浩第一个看到他，正在比划螃蟹有多大，看到他走过来，话头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走姿上，然后又移回他脸上，像是一段正在快速处理的信息流，然后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旁边的梦晨已经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李浩的脚收回去，他的脸因为脚背被踢而微微皱了一下，把嘴边的话转了个方向：“谭玥你醒了！坐下吃饭！今天有鱼！特别新鲜的！”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梦晨在旁边平静地喝了一口汤。

谭玥没有拆穿他。他走到桌边坐下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一些，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坐下之后，乐普修从厨房方向走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放在桌子中央，在谭玥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没有转头看他，但在坐下的瞬间，他的膝盖在桌布下面轻轻碰了一下谭玥的膝盖，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今天下午睡得怎么样？”韩芊坐在桌子对面，正在给朴朔倒茶。

谭玥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