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普修没有动。他侧躺着,看着谭玥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睛,看他的睫毛在灯下慢慢地不再颤动,看他的嘴角从微微张着的状态慢慢合拢,变成一条放松的、没有压力的弧线。床头柜上那四只已经用完的盒子像四枚证物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一整夜的水渍和气味的痕迹还在,像是有人用一支笔在那幅画的背景上反复描了一遍又一遍。他把手臂往上收了一点,把谭玥往自己胸口拢了拢。谭玥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那阵动作,手指在乐普修的腰侧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了。海声从窗外渗进来,像是有人在远处不停地翻一页很薄很薄的书页。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扫过两个人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肤,把刚才那层紧密的、包裹的、覆在皮肤表面已经干涸的汗液变成一层薄薄的凉意。谭玥的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了,兔耳垂在他脸侧,在夜风里微微颤了一下又落定了。尾椎处那团白绒也安静地松弛着,不再抖动,像是连它也在跟着他的身体一起慢慢进入更深的地方。
乐普修低头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和露出来的后颈。窗外的海声还在继续,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道浪了,也不再去数。他的手掌贴着谭玥的后背,感觉到他正在均匀地起伏,每一次心跳都在那一层薄薄的布料下面传递过来,细密而持续,像海面上那些细小的波纹。他低头把嘴唇贴在谭玥额角那一片被汗水浸过的皮肤上,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在测量那片皮肤表面的最后一丝温度。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栈道上的灯已经全亮了。暖黄色的灯光在水面上铺成一条细长的光带,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像是有人在水面上画了一条正在等待什么的路。那条路很安静,没有人在上面走,但它还亮着,像在等一阵风、一个日出或者一只正在从岸边朝它靠近的、缓慢移动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