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玥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正午的颜色了。
白晃晃的,带着海面反射过来的那种明亮,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他躺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贴着乐普修的胸口,脸侧贴着他的锁骨,手臂环着他的腰,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几乎不存在了。他动了一下,感觉到腿间有一片酸软的知觉,像跑完很长一段路之后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的那种沉。尾巴已经收回去了,耳后的触感是平滑的,空气中残留的椰奶朗姆和玫瑰利口的气息已经很淡了,被空调吹得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底层。
他慢慢坐起来的时候被子从肩膀上滑落。乐普修在他动的时候也醒了,仰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光,睁开一只眼看他:“……几点了?”谭玥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眯着眼看了看:“……十二点四十。”他把手机放回去的时候碰到了那堆盒子——四只已经拆开的包装盒散落在台面上,有两只被推到了角落里,剩下两只还摊开着,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有些过于显眼了。谭玥的目光在那堆盒子上停了一下,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他伸手把那几只空盒子拢到一起,想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但抽屉已经满了。
乐普修坐起来伸手接过他手里那几只盒子:“我来收。你先去洗漱。”他的声音还是刚醒来的那种低哑,但手很稳地把盒子叠好放进袋子里,袋口拉紧,放到柜子最下层。谭玥裹着浴袍下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弯了一下又稳住了。他站在床边停了两秒,然后慢慢走向浴室。镜子里的人脸泛着一层浅淡的红晕,锁骨下方和胸口散落着几道淡红色的痕迹,像是有人在皮肤上画了几条很轻的线,颜色已经褪成那种快要愈合的粉。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低头打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那些酸软的知觉正在水流里慢慢舒展开。
等他从浴室出来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露台上的长桌已经坐满了人。李浩第一个看到他,嘴里还含着半块面包,含糊地喊了一句:“谭玥你醒了!”他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你怎么起这么晚!太阳都晒屁股了!”谭玥在桌尾坐下来的时候耳朵还是有点红的,他没有回答“为什么起这么晚”那个问题,只是低头拿了一片吐司开始抹果酱。
梦晨放下手里的果汁杯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后来从我们房间走的时候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对。”谭玥的手指在吐司边缘停了一下:“……后来好了。”
“后来好了?”李浩凑过来,“你怎么好的?是不是乐哥给你治好的?”他问得理直气壮,像在问“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理所当然。谭玥咬了一口吐司没有说话,但耳朵的颜色深了一个度,连耳垂都开始泛出一种从皮肤底下渗上来的粉。李浩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倒水的乐普修,然后非常缓慢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像是正在把一块拼图放进它应该在的位置。
韩芊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放下手里的勺子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在谭玥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移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有说话。但谭玥注意到他喝粥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被人看到了一件不该被看到的事情但又没有打算拆穿。朴朔坐在韩芊旁边,正在剥一个橘子,剥得很慢,他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