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晨在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练习之后终于能站起来了。虽然只站了两三秒就掉了下去，但李浩看到他落水前那个短暂的站立姿态，已经在旁边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梦晨从水里浮上来的时候吐出一口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个弧度从他嘴角浮上来之后就没有再沉下去。

比赛是三小只提出来的。李浩站在水里朝乐普修和谭玥的方向喊：“来比一场！从那边浮标到这边沙滩！我和远哥一边！”梦晨在旁边拽了他一下：“你给我拉下水了。”李浩说“那你算我们这边的”。乐普修看了看谭玥：“你能游过去吗？”谭玥点了点头。他松开板沿站到水里，调整了一下呼吸，海水在胸口的位置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着，落在黑色泳衣包裹的曲线上，在午后的光照下泛出一层细密的晶莹光泽。乐普修在他旁边站好了，一手扶着板，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搭在他腰侧——掌心贴着他腰窝的位置，隔着那层湿透的布料，温度透了进去。

“三、二、一——”李浩的声音在浪声里被扯得有些变调。然后他们同时动了。谭玥划水的姿势很稳，他先是往前游了一段确认自己的节奏，然后抓住板面翻上去，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一些，像是已经记住了那种被推出去的感觉。乐普修在他旁边稍远一些的水面上，第一个上了板，在浪尖上转了一道完整的弧线然后稳稳落水。李浩中途歪了一次但没有翻，周明远在转弯的时候推了一把李浩的板尾帮他稳住节奏。谭玥的速度不是最快的，但他每次重新爬上板面的时候动作都比上一次更短促一些，像是正在和那块板慢慢熟悉。最后乐普修先触到了沙滩的界线，水花从他板尾翻起来在阳光下炸成一片碎光。谭玥比他晚了几秒上岸。

他站在浅水里喘着气，听到乐普修在水声里走回来的步子，然后他的手伸了过来。谭玥搭上去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黑色泳衣上挂满了水珠，胸口和腰腹的轮廓在湿透的布料下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水珠顺着腰线滑落下来在沙面上留下一连串细小的凹痕。风从海面上吹过来，谭玥打了个小小的寒颤，然后被乐普修的毛巾裹住了，他站在毛巾里没有动，直到风过去了才松开毛巾的一角。

韩芊坐在沙滩上看着他们从水里走上来。他看到梦晨正在和李浩争论最后一程的路线问题，周明远已经在收拾瓶子了，谭玥和乐普修走在一起，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但乐普修的手有时会伸过去碰一下谭玥的后腰，像是确认他还在那里，然后那只手在下次水花溅起来的时候又会碰一下，再碰一下，频率低到不会让谭玥觉得被频繁触碰，但又没有彻底离开过。韩芊低头喝了一口水，看着沙面上自己并排的脚印和旁边的脚印之间重叠又分开的痕迹，然后听到浪声里传来李浩的笑声，被扯得很长很散，在海面上飘出去又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