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区的水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成了半透明的薄荷绿色，能看到底部平整的沙子和偶尔几块被磨圆了的碎贝壳。李浩在齐腰深的水里站着，抱着他那块冲浪板已经热身了一会儿了，看到梦晨从岸上走下来，他朝他喊了一句：“你真来啦？我以为你会坐在沙滩上看。”

梦晨走进水里的时候被第一道涌上来的浪打得偏了一下，站稳之后抬头说：“我来都来了，你说呢。”李浩把自己那块板推过去，“你先趴上去试试，感受一下平衡。”梦晨接过板，试着趴上去，板面在他身下微微晃了一下。他赶紧攥住边缘，指节白了一下又恢复血色。李浩在旁边按住板尾：“你别紧张，放松。你越紧它越晃。”周明远从另一侧游过来扶住板头，“腰放平，眼睛看前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梦晨和板固定在原地，水在板底流过，形成细小的波纹。

谭玥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三个人在浅滩区来回练习。李浩划得又快又稳，水在他板尾翻成白沫。周明远在水里的姿态也很流畅，他扶着梦晨的板头在前面带路，速度控制得很均匀，像是在配合后面那个还在适应平衡感的人。乐普修在旁边试了几次之后已经能稳稳地站在板上冲一小段了，浪在他板尾翻出白色的水花，又在下一个涌浪到来之前被抚平。谭玥站在海水没过腰间的位置，黑色的泳衣和海水之间形成一道分明的界线，他微微侧着头看着乐普修在水面上的姿态——他上板的时候先是蹲低重心，等浪涌到板底的时候站起来，从手腕到脚踝的发力都很连贯。

韩芊从岸边走过来，在齐膝深的水里停住了：“你不去试试？”

“我只会游泳。没有冲过浪。”

“那让乐普修教你。”韩芊朝乐普修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他刚冲完一道浪从板面上跳进水里，水花溅在他胸口和肩颈上顺着布料的纹理往下滑。他正拖着板走回浅滩区，看到谭玥站在水里看着他的方向。

谭玥看了一会儿，然后听到岸上有人朝他喊了一声——中文，带着一点口音。他转过头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站在沙滩上，手里拿着一块租来的冲浪板，正朝他露出友善的笑容。那个男生又喊了一遍：“你的泳衣很好看！想一起冲浪吗？”谭玥站在水里没有动，他把目光从那个男生脸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黑色布料包裹的弧度，然后抬起头说：“我是男孩子。”

金发男生的笑容顿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谭玥一遍，目光从他被泳帽勒住的脸型轮廓移到胸口隆起的弧度，又移到腰线收窄的部分，像是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判断。然后他脸上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真的吗？那更好了。”他往前走了两步，“那你教我冲浪吧？”

谭玥往后退了半步。海水在他腰间晃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去找乐普修，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人，声音平平的：“我不会教人。”但那个金发男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朝谭玥的方向又走近了一些，弯下腰把冲浪板竖在沙子里：“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我冲浪还可以的。”谭玥看着他弯下来的肩膀和凑近的脸，正想说什么，余光里看到沙滩上又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了——这次是两个亚洲面孔的男生，其中一个举起手机朝谭玥的方向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