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韩芊问。

谭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不疼。就是觉得跟别人不一样。”

“那又怎么样。”

谭玥安静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熊，把小熊的翅膀翻过来，指腹划过翅膀边缘那圈泛黄的边，像在摸一件很轻的行李。“他说没关系。”谭玥忽然说了一句，“他说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问我。”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住了。韩芊抬头看到门缝外面露出来的一片深灰色衣角，知道是乐普修站在那里。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的光缝外面。

谭玥也看到了那片衣角。他低头在膝盖上把浴袍的褶皱抚平了一下，然后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说：“门没锁。”

门被推开了一点，乐普修走进来，手里端着那杯热牛奶，玻璃杯壁在灯下透出暖融融的光，边缘腾起一小团白雾。他走到谭玥面前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尾坐下来，靠着床柱，隔着一段距离侧着脸看他。

谭玥把那杯牛奶端起来握在手心，温度透过玻璃传到他的手指上。他没有喝，就那么握着，让那股暖意从指腹一直蔓延到腕口。“我没事。”他说了一句。这句话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然后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韩芊注意到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没有之前那么红了。那种颜色已经从尖锐的深红变成了更软更散的淡粉，像是一根从手背上抽出来的刺自己掉落下来，在原地留下了一小块伤口正在愈合的皮肤。

韩芊站起身。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谭玥还坐在床边握着那杯牛奶，乐普修在床尾坐着，两个人之间隔着大半个床铺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像是在躲避什么，更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自己走过来。他轻轻把门带上了，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渗进来，吹到他脸上，比他刚上楼的时候凉了一些，湿度也重了一些。

他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走得很慢。经过二楼走廊中间那道窗户的时候他往外看了一眼——海面在夜色里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远处渔船的灯在黑暗中点着一小颗一小颗暖黄色的光点，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星星。他的手搭在窗台上停了一会儿，窗沿的木质被海风打磨得很光滑，摸起来像是经过了很多年湿润的夜晚才养出了这种不扎手的温度。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完了走廊最后的距离，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