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芊走到谭玥房间门口的时候,门没有关严。
透出一条窄窄的光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溢出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很浅的光带。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无声地敞开了。谭玥坐在床边,浴衣已经换上了,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水珠滴落在肩膀上,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他的手里抱着那只月白色的小熊,手指正无意识地捏着小熊背后的翅膀,从边缘捏到根部,再从根部捏回边缘。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窗户关着,海风被挡在了玻璃外面,只有从缝隙里渗进来的、比走廊里更低的潮气。
韩芊没有进去,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我帮你叫了热牛奶。”
“……谢谢。”
“他说他会在走廊里等你。”
谭玥的手指在小熊翅膀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你们……都看到了?”
韩芊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说:“看到了一部分。但不清楚。”
谭玥低下头,把小熊翻转过来,看着它背后那对泛黄的翅膀。“……我从小就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奶奶说,我生来就跟别人不一样。但我不知道哪里不一样,直到后来我才慢慢知道。”
韩芊在门框上靠着没有动。他说:“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谭玥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抱着小熊往床里面挪了一点,让出床边一小片位置。韩芊犹豫了一秒,走进去在床边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着小半个手臂的距离,谭玥侧着脸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熊,手指又开始捏它的翅膀了,像是需要那些动作才能把想说的话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那天在出租屋里,哥带我去做了检查。”谭玥说,“报告上的内容我自己看了。上面的字我不全认识,但我看到了‘生育型’和‘双形态’。我知道自己有两套生殖系统,也知道雌性的那套更成熟。医生跟我说我的身体在发育的时候是按照生育的方向长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所以胸会发育,腰会变细,骨盆会比同龄的男生宽一些。那些都是正常的——对于我这种实验体来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海在远处低低地响着,被玻璃削弱成一层薄薄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