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玥没有回答“没事”那两个字。他站在水里保持着手臂交叉放在胸前的姿势，眼睛垂下去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蒸汽在他脸前浮动着，把他的眉眼间那些细小的变化也一并遮住了。

李浩终于从暂停状态中重启了。“谭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后退了一步，脚底在池底滑了一下差点再摔一次，被周明远从旁边伸手扶住了肩。梦晨在另一边放下水杯，安静地坐在池子里看了这个方向一眼，然后低头看着水面。韩芊注意到朴朔看了一眼乐普修，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接住。

乐普修没有理会其他人。他站在谭玥面前，手里捏着那条湿透的米白色浴巾，等了几秒。谭玥还是没有动。他的手臂交叠在胸前，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从刚才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松开过力气。水汽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眨了一下眼之后沿着脸颊滑落下来，在蒸汽里看不出是汗还是别的东西。

“先上去，”乐普修说，“你泡太久了。”

他把那条浴巾在手里拧了一下，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下来。然后他把浴巾展开，从谭玥身后披到他肩膀上。布料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谭玥微微抖了一下，像是一只淋了雨之后忽然被毛巾盖住的小动物。他的手还交叉在胸前，但乐普修没有去碰他的手，只是把浴巾从他肩膀两边拢过来，在前面轻轻搭拢，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把手臂放下来。

谭玥站了一会儿，手臂慢慢松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前面那条被重新拢好的浴巾，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他从水里走出来，水顺着他露出来的小腿和脚踝往下淌，在池边的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每一个都完整地印出了脚趾的形状。

韩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的方向。乐普修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手里拿着他那瓶水。两个人消失在门后面的那一刻韩芊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声响——大概是门被关上了。他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影子，被自己呼出的气吹散了又重新聚拢，然后又散了。

“他没事吧？”李浩小声问了一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这种低音让韩芊觉得他是真的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