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李浩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含混的话，然后猛地坐直了：“到了？海到了？！”他拍了一下梦晨的肩膀，又越过梦晨拍了一下周明远搭在窗沿上的手背，“你们快看快看！”

梦晨被他拍得皱了一下眉，皱着眉头转过头来的样子像是正要说什么，但看到窗外的景色之后，他的嘴半张着，没有说出话来。周明远睁开眼睛，慢慢坐直了，朝车窗外看过去。他脸上那层从睡意里慢慢褪出来的神情，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比平时舒展了很多，像是有一条一直被压着的弦终于松开了。韩芊看到他的目光在窗外那片铺展开来的蓝色上停留了很久。

两辆车顺着山路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海面从挡风玻璃前面铺开来了。蓝得发亮，蓝得像是会流动的宝石，铺满了整个视野的尽头。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盐和阳光混合的气味，灌进车窗的每一道缝隙里。浪花在不远的地方一层一层地推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均匀的、低沉的声响，像是这片海在呼吸。岸边有几栋白色的建筑，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露台伸出去悬在水面上，木质的栈道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像是一条铺在水面上的路。

朴朔把车速放慢了一些。韩芊听到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很轻，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口气在他面前化成一小团模糊的白雾，又被风带走了。

李浩把上半身探出车窗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梦晨伸手把他拽回来：“你当心被摄像头拍到扣分。”李浩缩回来的时候头发被吹成了鸡窝，但他的眼睛亮得很。周明远从旁边递了一张纸巾过来，李浩接过去擦了一下脸，然后又转头看向窗外。

韩芊也看着那片海。他没有喊，也没有动，就那么靠着椅背看着它在挡风玻璃前面越铺越大、越铺越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银链子，“向前走”三个字在午后的光里亮着，边缘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前面那辆黑色SUV也放慢了速度，转向灯闪了两下之后拐进了一条岔路，朴朔跟着拐了进去。两辆车在白色建筑旁边的空地上并排停下，韩芊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