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路之后，路上的车少了很多。

路面从平整的水泥变成了略粗糙的柏油，车轮碾上去会发出一种更沉闷的声响。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从成排的行道树变成了连绵的林子，树影在车窗上掠过，像一片一片深绿色的影子被快速翻过。远处的地平线不再是平的了，开始有起伏的轮廓从田野尽头慢慢拱起来——山。很淡的蓝色，一层叠着一层，越远越浅，最后那一层几乎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了。

韩芊靠着座椅，看着那些山影一层一层地叠在远处，觉得它们像是被谁用很淡的墨水一层一层地涂上去的，每一层都比前面那一层淡一些，直到最后那层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他的眼皮慢慢重了起来，窗外的风还是暖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车里空调的凉气和窗外的暖风混在一起，那种温度让他觉得很安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在看到第三层山影的时候，也许是更早一些。他只知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平原和农田。路两边是连绵起伏的矮山，山坡上长着密密的树，树的颜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很沉。山坳之间偶尔能看到一小片水面，像是被随手丢在谷底的碎镜子，反射着天空的颜色，一闪就过去了。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侧面照进车厢，把空气中浮动的灰尘照成一道一道斜斜的金色光柱。

“快到了。”朴朔说。

韩芊坐直了一些，揉了揉眼睛。他听到后排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李浩靠在梦晨的肩膀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似乎还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梦晨正在低头看手机，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臂，让李浩能靠得稳当一些。周明远靠着另一侧的车窗也在闭目养神，侧脸的轮廓被斜阳勾出一层浅金色的边，书已经被他合上放在膝盖上了，书签夹在大概读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韩芊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带着潮气的风涌进来，把那些斜斜的光柱吹散了一下又重新聚拢。他闻到风里有陌生的气味——是盐，还有水草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翻出来的那种淡淡的湿意，还有沙子和石子的味道。那些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有闻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