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汇入早晨的城市车流里，一前一后地开着。韩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慢慢从楼房变成树木，从树木变成开阔的田野。导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机械的女声报着前方的路况和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群里李浩正在实时播报：“我们这辆车路过了一片油菜花田！好看！”梦晨在他下面回了一句：“我们这边是高速公路，窗外只有栏杆。”李浩发了一个得意的小表情：“那你们那边不好看。”

开了大概三个小时之后他们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休息。韩芊下车的时候看到乐普修那辆车已经停在另一边了，谭玥站在车旁边伸懒腰，乐普修靠在引擎盖上抽烟——但看到谭玥走过来他就掐了，抬手扇了扇身边的烟雾。谭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那瓶拧开的矿泉水递过去。乐普修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两个人靠着车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韩芊站在朴朔旁边喝了一口水。朴朔也看着那边那两个人，视线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说：“走吧，去买点东西。”他们走进服务区便利店的时候韩芊回头看了一眼——乐普修正低头跟谭玥说什么，谭玥听着听着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像是一阵风正好吹过来把某个人的嘴角往上托了一下。

再上路之后的路段没有太多车，天空很蓝，云层薄薄地铺在天边，像是被谁用羽毛扫子轻轻刷过去了一层。韩芊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听到后排李浩和梦晨在争论下一站该谁请客，周明远偶尔插一句“都行”，朴朔在前面默默开着车。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夏天田野里晒热的草叶气味和远处河流的水汽。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一片连绵的矮山和绿树，隐约能看到山坳之间的水面反射着午后的光。朴朔说：“快到了。”后排李浩已经趴在梦晨肩膀上睡着了，梦晨正在低头看手机，周明远靠着另一侧车窗也在闭目养神。韩芊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水的潮气和草木的清香。他在风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听到后面那辆车按了一声短促的喇叭，像是也在说“快到了”。

两辆车顺着山路拐过最后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海面铺在眼前，蓝得发亮，像一面被太阳晒暖了的、微微晃动的镜子。岸边有几栋白色的建筑，露台伸出水面，木质的栈道在午后发着浅金色的光。朴朔在后视镜里看了韩芊一眼，韩芊说：“到了？”朴朔说：“到了。”

他听到后座李浩刚醒过来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猛地坐直了：“到了？海到了！”他拍了一下梦晨的肩膀又拍了一下周明远的手背，“快看快看！”梦晨被他拍得皱了一下眉但也跟着转头看了，周明远睁开眼朝车窗外看过去的时候，脸上那片从睡意里慢慢褪出来的表情，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比平时舒展了很多。韩芊重新看向前方——海面越来越近，风里带着盐和阳光混合的味道。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链子，“向前走”三个字在光里亮着。

前面的路还很远，但至少今天下午，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