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珩上路前特别去找了连江雨一趟。
刚进屋就看到她正在坐在那里翻着什么书,专心致志的,还啃着自己那已经秃的没法在秃的指甲。
“儿臣请母后的安!”他故意提高音量。
果不其然,连江雨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将那本书收进袖子里,顺带扫视了周围一圈,接着把目光落到门口的黎珩身上,无语一个白眼要翻上天。
“你闲的叫唤是吧。”
黎珩撇撇嘴,径直走到连江雨身旁,皮笑肉不笑道:“母后看什么呢?儿臣可在门口候半天了。”
“有什么事?”连江雨托着腮,脸上涌出不耐烦之情。
“儿臣明日就要上路了,母后于情于理都该送送的,亦或者送点东西。”黎珩眼角的笑意又加深了,眼尾有点浅浅的炸花。
听到这番话,连江雨沉默了。
好直白,好不要脸的话。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那时候她虽然不受宠但是她父皇倒也没有特别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所以,她就经常溜去太子学堂,趴在门口看顾笙潇。
然后到老师下课的时候,她跑过去死皮不要脸的问顾笙潇要一物件,顾名思义地睹物思人。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呢?
对
“笙潇哥哥不缺这一件东西,江雨可是真的需要呢。”
人家哪怕是不愿意也得咬着牙给。
回忆这儿,连江雨突然红了脸,原来自己当初这么讨人嫌嘛…怪不得笙潇哥哥不喜欢她。
人甚至不能共情当初的自己。
看着对面的人发呆,黎珩眨了两下眼睛:“难不成是不舍得了?”
连江雨抿抿嘴,她吃力给了黎珩一巴掌:“又没有说不给你,话都给你说完了,跟话山一样。”说着,她站起身走向里厅:“进来。”
黎珩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出神,他倒是好奇,这个便宜母后到底能送他什么东西。
自小到大,除了他爹在他生辰时给他送些书本字画以外就没有在收到别的礼物了。
拨开珠帘。
里厅的光线比外头暗了不知多少倍。
朦朦胧胧的,显的连江雨很漂亮。
她在梳妆匣子里扒扒拉拉,最终选到了一枚还算通透的翠绿玉环,上头系着大红的丝带,很简约,但是也算是漂亮。
黎珩垂着眸子,隐隐期待着,生怕自己表现的太急切,但是目光又忍不住往连江雨手里的物件上看,耳尖已经悄悄发红,嘴角难压。
连江雨回身,用食指勾住他的腰带,随意将这枚玉环系了上去,又拽了拽确定不会掉才松了手。
“我也没有别的可给你的了。”
黎珩不好意思笑,指尖拽着衣角表达着自己的雀跃,闪亮亮的眸子好似星子,“这个就很好…”
“你真的很喜欢?”连江雨有些不可思议,其实这个是自己挑出来最不喜欢的一个才给了他,这么看起来还有点小愧疚呢。
黎珩用力点头:“我会一直带着的。”
连江雨刚想开口说什么,一股阴冷就袭来。
沈熙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视线扫过黎珩腰间的玉环,左眉一挑:“母子情深呐。”
连江雨:郁闷…
跟在沈熙后头的是,端着茶壶的巧巧,她先是审视了一番现在的局势,然后又很机灵地往后退了一步,留出了属于自己的安全距离。
黎珩下意识挡住了腰间的玉环,脸色也沉了下来,很礼貌地跪了下来:“参见父皇…”
连江雨呆呆地盯着两人,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当爹的比儿子还小…果然…
沈熙极为擅长的表情管理突然消失了,脸冷成了冰渣子:“朕可没有儿子。”
黎珩脊背一僵,俯身地更低了。
“来人!”沈熙吼道。
几个候在门口的太监跑了进来:“陛下。”
“太子目无尊长,拖出去杖三十!”
“是。”
黎珩就这么被拖出去了,最后一眼给了站在另一侧的连江雨。
对上那种目光,连江雨也不可能不动容,但是她还是没有开口制止什么,就只是看着。
今年的天气当真是十分古怪了。
刚立秋燥热还没过去多久,竟然飘起了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连江雨坐在走廊的凉亭里看着跪在地上正在挨刑的黎珩,思绪不由得飘得很远很远。
“公主,他好可怜…”花香觉得吓人,没忍住在连江雨耳畔轻言道。
连江雨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盯着手心里的水渍蹙眉,随后拍了拍手,下了楼。
走向黎珩。
靠近的距离还很远的时候,黎珩就注意到了朝他走来的那人。
惨白如纸的脸色,发红的眼眶…
不敢抬头看她,却又很想抬头看她。
他不知道该这么办了。
黎珩红了鼻子,死咬着下唇忍受着后背的疼痛。
行刑的宫人手上的力道缓了一瞬,接着又是重重一棍。
他一口鲜血喷出,狼狈地趴倒在地。
雪花落到他的睫毛上,凉的他眼皮一跳。
连江雨终于走上前,缓缓蹲在他跟前,双手捧起他的脸蛋,拿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了嘴角的血渍,很平静地开口:“对不起…”
举着棍棒的宫人,啐了口唾沫:“娘娘,这个是陛下吩咐的,我们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