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赶来的太监宫女只敢站在门口驻足观看,无法前进。
带头的春明突然眼眶发疼,终还是侧脸掩着面哭了。
她何尝见过这么可悲的公主呢,她只比春园晚来半年,虽然未近身侍奉公主,可她当真也瞧着呢。
没人善待这个小公主,也没人教育她。
旁家公主都会写字念书的年纪了,江雨公主还不识字,每次宫宴都是皇帝的冷眼无视。
所以慢慢的,她开始脾气暴躁,患得患失,嫉妒成性,恶意竞争。
可受的罚也不少,她也曾不管不顾的痛哭过,但是这样哭着求自己连苏雨,真的是头一次脆弱。
春明擦了眼泪,也随着自己主子跪下了。
身后乌泱泱的一片也跪在了门口处。
连苏雨抿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收回那只手,“江雨妹妹。”
连江雨如同一只不受人待见的哈巴狗,哭求着抱住了苏雨的腿,仰着头祈求:“你知道的,我什么都没有,以后我更不会有东西,所以就她,你别拿走,求你别拿走。”
连苏雨扯出了自己的手,心中的念头被她的泪水打散,转身离开。
看到自己的心腹大患终于离开,连江雨瞬间脱了力,失去了任何被皇室成员看的很重的尊严,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公主。”鸳鸳往前挪了一步,伸手勾住连江雨的指头:“我不会走,我真的不会走。”
连江雨攥紧了她的手,并未看她,只是一直如释重负的大口喘息。
宫灯终于亮起。
鸳鸳起身抱起连江雨,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像是喃喃:“公主…这该如何是好呢?”
“什么如何是好。”连江雨痴痴问询。
鸳鸳苦笑着,轻轻吹了吹连江雨下巴上的伤口,如同玩笑一般的:“公主这么不舍得我,我要是死了该如何是好?”
连江雨昏昏沉沉,趴在她的肩膀,有气无力:“不许死,不可以死,起码陪到我死那天。”反正她也不会长命百岁,就陪她几年而已。
“我应该可以活到吧…”
*
鸳鸳小心帮她处理下巴处的伤口,脸上带着的除了不忍还有淡淡的失魂,“公主怎么总是摔呢,该多疼啊。”
宫中香薰味重,刚嚎啕大哭过的连江雨已经失了力气,恹恹地靠在软榻上,呆呆地盯着鸳鸳的眼睛。
兴许是暖黄的灯光,她竟然在鸳鸳脸蛋上看出了一丝羞红。
“鸳鸳,你爱我吗?”她犹豫着往前挪了挪,整个身子就要倾斜进鸳鸳怀里。
鸳鸳拿着药水的手指一顿,琥珀色的眸子闪闪发光,不着痕迹地将两人的距离靠的更近了些:“我爱。”
很轻的两个字。
得到满意答案的连江雨瞬间松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沉睡过去。
鸳鸳跪在榻上,将嘴巴靠近她的耳朵,如同呓语,夹杂着春风融化积雪的暖意:“公主,我叫纪明鸢,很爱很爱你。”
说罢,她便下了榻,将公主抱进怀里然后送往床上。
在极度安静的房间内,她听到了耳畔有奇怪的声音咆哮。
她只是淡淡一笑,帮连江雨盖好被子,宽大的手掌包住那只纤细小手,无比细腻地带到自己脸颊上。
冰凉地触感激的她头脑不清晰,勾起嘴角痴痴地看着连江雨的嘴唇。
泪水从眼角流出,在脸上烫出一道痕迹,顺着下颌滴落在蚕丝被上。
突然一股腥甜在口腔内炸开烟花,鸳鸳捂住嘴巴,就要冲向门外。
熟睡中的连江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牵住她的手不愿意放开,犹如吸力极强的藤蔓碰到了石壁后便紧紧的依附,不舍得放弃。
殷红的血液从鸳鸳的指缝中涌出,她低着头用自己的衣摆去接,不敢弄脏公主的床铺。
憋的越久,血流的就越多,几乎把整个下身都染透了。
“真爱啊,连吐血吐成这样都不舍得甩开她的手…”
空荡荡的屋子,不知何处穿来的回响。
鸳鸳痛苦的跪在地上,拼命从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你闭嘴!”
“我劝你,去找连苏雨吧,那样就不会疼了,像之前那样。”
“滚!”
声音消散。
鸳鸳几乎要垮了身子,除了那只死死牵住的手外,浑身都软的如同煮熟的面条,根本无法立直身体。
终于,连江雨松开了那只手。
“哗。”鸳鸳双手扶地的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嘴角还在渗血。
要出去清洗清洗,不能让公主见到这么吓人的自己。
她开始用力向外爬。
可惜四肢已经无力,刚两步就已经耗光了她最后的精气,斜在地上,巴巴地望着外头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真的好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