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妍路过排场榜前时脚步忽然顿住。
榜纸已经贴上,主台维拉,开场那一栏,则写着……琳娜。
她愣了愣,视线紧紧落在自己名字上,像是怕它下一秒会忽然消失。
“看到了?”身后传来一个低而清的声音。
她回头,是沈归,穿着惯常的白衬衫与深灰外套,神情依旧淡淡的。
“嗯。”她轻声应着,眼里仍藏着些不敢相信的波动。
沈归走近几步,视线落在那张榜上,语气不轻不重:“维拉在醉金阁很多年了,如今上面也想捧个新人上去。万一哪天维拉想走了,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清妍怔了怔,似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沈归会说这些。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是你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沈归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步履沉稳,姿态从容。
清妍站在原地,阳光照在演出榜那张泛白的纸上,也照进她眼底。
她知道,醉金阁不会花太多时间在一个没有用的人身上。她如果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就会是一枚弃子。
醉金阁的夜灯亮得比往常更早些。
原本人声鼎沸的一楼大厅此刻静悄悄的,所有喧嚣都被屏风与窗帘隔在外头。门口守着的伙计换成了穿西装的年轻人,言行克制,一看便是临时请来的外头人手。
经理亲自在门前迎接,一辆辆汽车稳稳停在门前。赵斯年下车时,只带了两个贴身随行,神色从容,脚步不紧不慢,举止却极有压迫感。醉金阁里无人不知这个名字,金陵那边来的赵公子,父辈是政界里有头脸的人物,早年曾在北洋做事,后来退居幕后,如今赵斯年则辗转各地,在租界里“做些联络上的事”。到底是什么联络,没人敢问。
昨夜经理刚放出“赵先生”三个字的时候,台下还有人窃窃私语,不知是哪路贵客。可一夜之间,消息灵通就打听到了。有人认得赵斯年出入过法国俱乐部,也有人见过他与巡捕房的人饮酒,还有人说,他随行那两位随从,其实是佩枪的。
消息像水面抛进的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到了今日午后,便连梳妆间最角落的舞女也知道了,今晚来的这位,千万不能怠慢。
于是赵斯年一落座,整个醉金阁便不敢再多出一丝声响。
“赵先生不爱喧哗。”经理早早交代过,“今晚整个前厅都归他,楼上包厢的钱也照付,但一个都不留人。”
这可是醉金阁少见的贵客,往常的富贵客人也不过是往三楼包间坐坐,赵先生却包下了整个醉金阁。
整晚场子只开两小时,歌单排得紧凑,服务人员、歌女、舞女、伴奏皆提前到位,没有一个敢怠慢。
后台传来人喊:“赵先生已落座。”
清妍换好演出服站在帘后,手心微湿。她知道,她要唱的不是主曲,只是暖场的第一首,但这首唱得好,她才可能真正被看到。
舞台灯自上而下亮起,前奏声悄然响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拉向那个无人可替的位置。
经理在帘外看了她一眼,朝她轻轻点头。
“走。”他说,“好好唱。”
清妍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那片灯光里。
台下最前方的男人倚着扶手坐着,神情藏在灯影里,看不真切。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头饮酒,他仿佛也在等她开口……只是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