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走?"燕烬突然转头,嘴角还沾着糕屑。他单薄的身躯裹在过大的氅衣里,像只偷穿人衣的小动物,唯有眼中未褪的警惕泄露本性。
谢临寒颔首,玉箫在空中划出青光,化作一叶扁舟悬在庙门外。风雪顿时被屏障隔绝,舟上暖玉雕成的围栏泛起温润光泽。
燕烬却盯着玉箫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颈侧一道旧伤。谢临寒顺着他的动作望去,呼吸微滞——那道浅疤的形状,与他梦中用箫管刺穿的伤口一模一样。
"师父?"燕烬歪头唤他,这个称呼被他说得百转千回。少年赤脚踏上玉舟,在雪白暖玉上留下污浊的脚印,魔纹从衣领边缘探出,如同活物般攀附到颈间。
谢临寒掐诀催动玉舟,在破庙四周布下幻阵。未来若有仙门中人追查魔尊下落,只会看见风雪中坍塌的废墟与几具枯骨。转身时发现燕烬正趴在舟边,伸手去接漫天飞雪。
"会化掉的。"少年突然说,掌心向上托着不断融化的雪花。他转头看向谢临寒,魔纹在月光下泛着血色:"像人一样。"
这句话让谢临寒袖中的锁魂灯突然发烫。他假装整理衣袖按住躁动的法器,灯壁上新刻的"燕烬"二字正在微微发光。按照计划,三年后的仙门大典上,这盏灯将盛满少年的心头血。
玉舟穿过云层时,燕烬已经靠着围栏睡着,脏兮兮的脸埋在大氅绒毛里,像个寻常人家贪睡的少年。谢临寒凝视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脊背,那里蛰伏着足以颠覆三界的魔种。
雪越下越大,清静峰的轮廓在远处浮现。谢临寒从储物囊取出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青芒——这是用他本命剑碎片打造的"裁雪刃",专破魔尊不死身。
他轻轻撩开燕烬额前碎发,刀尖悬在少年眉心。只需刺入三分再横挑,就能剜出未觉醒的魔种......
燕烬忽然在梦中呓语:"别怕..."他无意识地抓住谢临寒垂落的袖角,嘴角还带着桂花糕的甜香,"这次我护着你..."
刀尖凝滞在半空。谢临寒望着少年攥紧自己衣袖的手指,关节处布满冻疮。三百年来第一次,他对自己重生后制定的计划产生了动摇。
玉舟降落在清静峰时,锁魂灯上的名字突然裂开一道细纹。谢临寒抱起熟睡的燕烬,发现少年轻得惊人,仿佛真是雪捏成的精怪,太阳一晒就会化去。
"仙君回来了?"道童提着灯笼迎上来,看见他怀中人时惊呼:"这是......"
"我徒弟。"谢临寒打断询问,将大氅往上一拉,遮住燕烬脸上妖异的魔纹。檐下风灯摇晃,在他脚下拖出两道纠缠的影子,一道如雪洁净,一道似血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