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心芙直到现在也认为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

到了七岁，小祝心芙开始上学，比之前更频繁的出现在家属院当中，为数不多的接触也让小祝心芙第一次敏锐的感知到原来自己的病并不寻常，懵懂的享受别人对她的宽容和怜惜，为此感到沾沾自喜。

家属院里有的叔叔阿姨一遇见妈妈牵着她上学，总是会停下来跟妈妈寒暄几句。

她们对小祝心芙总是很温柔，连总是把小胖打得哇哇大哭脾气特别火爆的小胖妈妈也会轻轻抚摸小祝心芙的头，第一句话总是先问她：

“妹妹，是不是要去上学？”

祝心芙其实是祝家的第一个孙辈。

奶奶朱萍只生了两个孩子，就是祝愿和他弟弟祝安。两兄弟岁数相差许多，即便祝愿早婚晚孕，祝心芙也是祝家第一个孩子。所以，祝心芙的小名“妹妹”是跟着妈妈那边排序得来的。

喊久了，“妹妹”这个昵称比她的大名还响亮，除了在学校里面的同学，外人可能都不知道罗老师家“妹妹”的原本的名字，大家已经叫顺口了。

小祝心芙觉得这个问话很新鲜，很兴奋地大声回答：

“对呀。妹妹要去上学了。”

她知道家属院的小朋友们都已经上过幼儿园，现在她也跟她们一样了。

小祝心芙还不懂，这只是大人寒暄之前的客套话。就跟“跟吃饭了吗？”一样，都是打开话题的效果。

所以，大家一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和脸上掩不住的激动，又会再摸摸她的头，然后转向罗京，面露惋惜的表情安慰罗京说：

“多好的孩子啊！你看这家属院就没有比妹妹长得更标志的小姑娘了。这老天真是不公平，好人就没个好报。”

这样的话听得太多了，罗京没说话，她已经比早些年更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只是，小祝心芙被妈妈握着的手有些疼，妈妈握得太紧太用力了。

“我看妹妹的身体也比之前好多了。她小时候，外人看着都心疼。现在你也算是熬出头了。小孩子都是越长越结实，等再过几年，妹妹再长大些就好了。你们夫妻俩也能轻松点。”

罗京只能点点头，说是要迟到了，先送孩子去学校。

罗京低头看着她牵着的小祝心芙，都已经七岁了，还是小小的一个。

罗京吸了吸鼻子，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庞，向她保证地说：

“妹妹不要怕。妈妈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妹妹。妈妈保证，妹妹一辈子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这话更像是罗京对自己说的。

事情好像已经陷入死循环，死胡同。

祝心芙一出生就体弱多病，罗京夫妻俩一直小心翼翼，精心照顾着。家属院就那么小一块地方，谁家有个特殊情况，不用多宣传，不到几天，人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

每个人一遇见她们夫妻总是会安慰几句。

罗京知道有些人其实是好心，可每一次听到她们的安慰，这些话都会变成一把尖刀插入她的身体，插在她心尖上。

只有加倍的保护祝心芙，让她受不到一丝的伤害，一生都过得幸福，才能抚平她心头上的伤痛。

小祝心芙不懂这些，上小学后，虽然她还是经常住院，但因为开始上学，也终于有了同学。

她虽然不能和她们一起玩，但和大家一起坐在教室里上课，她还是很开心。

*

一天，爸爸妈妈都在学校开会，奶奶去吃喜酒了，爷爷在家陪着祝心芙。只是很凑巧，爷爷临时被人请去帮忙做家具，只好让小祝心芙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电视。

小祝心芙看腻了电视，就自己一个人玩了扮家家酒。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到外面街上传来小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她好奇心升起，就起身趴到窗户往外面看，原来是奶奶家街坊附近的孩子们，他们放学了。

小祝心芙虽然没跟他们玩过，但其实也认得其中几个人，毕竟都在同一个街坊上生活着。

她想了想，还是抱着她的玩偶跑了出去，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玩游戏。

她就那么站着，也不凑近要求加入，只是带着好奇，安安静静地看着。

可她站在那里实在是太显眼了，穿着睡裙，抱着玩偶，出现在街上都很突兀。

很快，那群小孩就发现了不远处的小祝心芙。他们慢慢停下了他们的游戏，场面一时有些沉默。

“她是谁？”

“我知道，我知道！她家就在我家对面，她经常不出门，没跟我们玩过。”是祝心芙觉得眼熟的其中一个女生抢着回答。

这时，有人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冲着祝心芙喊：

“喂，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吗？”

小祝心芙抱着玩偶摇摇头，她不能玩的，玩了她就会生病。这个已经成了她的条件反射的烙印，她一直记着。

“哎呀！你不能叫她一起玩。她有心脏病的，到时候死掉了就麻烦了。”马上有人出声阻止。

“就是就是，我奶奶都不让我去找她玩，我奶奶说出问题了我们赔不起”

“她都不去上学的，我妈妈说她刚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