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

那个最先邀请小祝心芙一起玩的孩子一看这情形，就感觉招呼大家：“走走走，我们去别处玩。”

一群人就这样把祝心芙甩在了后面，呼啦啦地走了。

小祝心芙还不懂得伤心，看他们跑远了，自己也抱着玩偶回家了。

很快到了周末，小祝心芙回到家属院。

她注意到楼下因为放假，所以格外的热闹。

小祝心芙见爸爸妈妈在厨房煮饭，就自己跑下了楼，她知道自己小时候和他们玩过一次。

这一次，小祝心芙很开心，即使没有加入小胖他们，也在一旁笑着拍手，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很明显，小胖他们并不欢迎她。他们一发现祝心芙，就像上一次在奶奶家街坊遇到的那些小孩一样，立刻停下了游戏，都看着祝心芙。

“你怎么来了？我们不跟你玩。”

“你快走吧，我爸妈说你家不让你和我们一起玩的，到时候你爸妈骂我们怎么办？”

“你心脏病再一次发作的话，我们也死定了，你快走。”

“她不走，我们走吧。”

小祝心芙很迷茫。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说，明明小时候她和他们一起玩过一次不是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能跟他们一样疯跑跳动，她也答应过爸爸妈妈，要保护好自己的小心脏，让它安安稳稳在她的身体里。

她很听话，会时不时摸自己的心脏的位置，确保它没有跳得太急太快。

为什么自己连站在一旁的看着她们玩也不可以？小祝心芙想不明白，她觉得她们是朋友。

一回到家，她就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妈妈，她问罗京：

“妈妈，为什么她们要把妹妹赶走？”

罗京看着女儿大大的眼睛里面都是困惑，小小的她在不解。罗京也不可能跑去责怪一群七八岁的小孩。

祝愿抱起祝心芙，安慰她说：“那我们妹妹就不要跟他们玩了。爸爸也担心他们没轻没重的，万一误伤到我们妹妹怎么办？你看三楼李阿姨家的孩子，才刚把胳膊摔断了。”

“先吃饭，明天我们去奶奶家，然后打电话给哥哥姐姐，让他们带着朋友去奶奶家找我们玩。”

大姨家和二姨家离祝心芙家并不远，表哥谷青和表姐罗晴经常会在不上学的时候，骑着自行车来看望祝心芙。

他们的朋友都很多，自行车后面总是带着一串的哥哥姐姐到奶奶家。一群少年人好不威风潇洒。

祝心芙很喜欢他们。

这也是让小祝心芙一周之前根本想不起要出门找玩伴的原因。她就有很多的哥哥姐姐。

他们聚集在奶奶的院子里，哥哥们会拿电脑打游戏，会唱歌。姐姐们会折星星，会讨论明星，会尝试化妆打扮，小祝心芙就是她们的真人玩偶，会给小祝心芙编各种漂亮的发型和搭配不同的衣服。

小祝心芙并不孤独，七岁的她不理解这一次的遭遇。

只是从这开始，祝心芙的乌托邦世界开始出现一些异样的声音。

*

祝心芙慢慢长大了，她的生活的中心还是围绕着家人。但长大也意味着祝心芙明白了那些大人在遇见她之后，背后所发出的那些惋惜：

“罗老师家的那个孩子…”

“好可惜啊，听说成绩很好。”

“我女儿跟她同班，说她在学校都不上体育课的，怪可怜。”

“我看着也挺正常的，连体育课都不能上吗？”

“唉，可怜。”

小学六年，祝心芙从最初的不明白，到领悟到她们背后话语中的深意。

不知不觉间，祝心芙对自己的病从懵懂到不懂事的跟着闲人开始自我惋惜，再到最后接受自己，最终把触手缩回家人给打造的保护壳之中。

毕竟，家里有爸爸妈妈，有爷爷奶奶，有哥哥姐姐，她并不孤独，甚至很幸福快乐。

全部人都爱她。在家里，没有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她什么都不需要做，会有人帮她做好。

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激烈情绪的祝心芙都痛恨那个体育课不听妈妈的话，呆在教室里的“小可怜”。

她不断后悔，为什么要出去？明明什么都做不了，明明这样只会让她的异类直白的摆在人的眼前，刺痛自己。

祝心芙一直讨厌体育课。

她厌恶体育课戳破她和正常人之间用于自欺欺人的模糊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