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le在他们住处三条街外追上她,把胳膊搭在她肩上。他们默默地走着,直到回到门口。Jack 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想起萨斯卡通深夏的空气有多么好闻,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大陆和一种人生。
也许Lyle和Frankie之间真的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但Jack忽然非常确定自己可以应对这一切。她不想再失去一个她爱的人,或者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而且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并不怎么担心所谓的盗版。
Lyle辞掉白天的工作后开心了很多。Signal蒸蒸日上,她告诉Jack这还是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在替母亲活着。那几个月,她们又回到了随意实验室储物间的那段时光,疯狂地爱着彼此,也爱着革命。
直到某天下午,Jack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这通常意味着是Frankie。短信内容是:“我们得谈谈 Lyle。一个小时后茶馆见?”
Frankie在生物黑客聚集区的一家茶馆里,占据了一间昏暗、红帘环绕的房间。她盘腿坐在矮桌边,四周堆着柔软的垫子,正摆弄一个便携式 3D打印机,机器不断吐出看起来像纤维素的小块。
Jack一到,她立刻站了起来。“谢谢你能来。”
Frankie又点了一壶茶,目光罕见地没有夹带讥讽。“你最近和Lyle聊过她的新项目吗?”
“我以为她在跟你一起做事。”Jack 心里又泛起那熟悉的嫉妒感——有太多关于 Lyle 和 Frankie 的事她一无所知。
Frankie把下巴搁在拳头上,Jack意外地发现她把头发染成了粉色。“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见她了。她现在在跟一个新团体合作,带头的是个叫 FoxP2的女人。我很担心。”
“现在你也知道我过去一年是怎么感觉的了。”Jack讽刺地说。
Frankie没说话,只是慢慢旋着茶杯里的茶。“FoxP2很危险。”
“比你这位把非法药卖给出价最高的人还危险?”Jack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 Frankie不为所动。
“我们都在乎Lyle,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对我有火。但我想让你明白,我对自己的工作非常小心。我不想被抓,所以花了很多时间确保这一点。Lyle没告诉你我到底是做什么的吗?”
“你不是说过你是个海盗?”
“我是这么说的,因为我信你。但我也经营着一家正规的咨询公司,所有的钱都通过它流转。我还请了律师,确保IPC永远抓不到我。”
她可能在撒谎,说不定根本没有什么律师。但即便是撒谎,也说明她明白自己工作的危险性。
“那我猜你说的那个女人就没你这么谨慎。”
FoxP2和她的集体确实想颠覆现有系统,但他们的计划也仅仅止步于“颠覆”。据说Lyle正在帮他们工程设计盗版的肌肉组织,用于非法制造假肢——每一条肢体都侵犯了数十项专利。他们的技术水平很高,但风头太盛。FoxP2有一个公开的代码库,叫“重构你的全身”,她在那里吹嘘自己拯救了多少生命,又怎样狠狠坑了贪婪的生物科技公司。
Frankie说话的时候,Jack拿出手机,打开了社交媒体上FoxP2的日志。最新一篇只是一些派对上传的照片。Lyle出镜率很高,一身盔甲,头发半边剃光了。Jack还认出几位Signal的熟人也在和她跳舞。她翻回Lyle的照片,试图搞清楚这些照片是哪晚拍的,Lyle当时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会惹祸的。联邦不可能允许自己被看作是在庇护明目张胆的颠覆组织。这对贸易太不利了。我们必须让 Lyle停止跟FoxP2合作。”
Jack不得不承认,FoxP2的项目看上去正是那种会让人被 IPC 拘留、甚至从此消失的危险项目。他们太明显地在向法律挑衅。Lyle会不会真的不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Frankie的眼镜正在接收数据,这名药品盗贼匆匆退出了房间。Jack摸起桌上那台3D打印机仍在挤出的某个纤维团,像是某种植物加工物,也许是用来包装药品的材料。
她努力想象要怎么跟Lyle谈起FoxP2——这不会轻松。但她根本没来得及开口。Frankie跑回屋里,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一把拉住Jack的手腕,“FoxP2比我想象中还要麻烦。我们得走。”
她们匆匆离开茶馆,带着惊慌的急促,Frankie甚至忘了那台最新款的 3D 打印机,哪怕在卡萨布兰卡都很难搞到。
Jack回忆起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就像一张张暴力的黑白静帧照片,仿佛档案员把它们贴进旧电影的残缺片段中,替代遗失的画面。
早上九点,她们赶到Signal,那里已经被突袭了。几个躲在阁楼靠垫下的黑客讲述了经过。IPC 的打手挥着看起来像国际通缉令的东西,把所有人赶了出去,几乎带走了所有设备——凡是他们不认识的,全都没收。Jack收到IPC发来的官方邮件,说这些设备会被暂时扣押,直到能确定它们的用途。
午夜时分,FoxP2死了——或者说,她们只能这么推测。她的实验室被炸毁了。联邦新闻网站已经引用IPC官员的话,称一家制造非法药品的恐怖分子实验室在爆炸中被摧毁。FoxP2的日志从原服务器上消失了。科学文本的记录员立刻在安克雷奇的激进档案库里建立了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