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Paladin装备齐全，胸前挂着十几条厚重的弹带。Alias还额外打印了几支快拼装狙击枪，准备了足够的可降解子弹，准备狠狠烧掉他们的信用点。接下来，他们还会在被誉为北极最佳的射击场疯狂挥霍一笔。

他们开车几公里出了圆顶，那里高耸的膜结构墙上覆盖着合成叶绿体，吸收阳光。

高迪射击场辽阔崎岖，周围被围墙环绕，地上铺着紫色的夏季花朵，还种了些外来树木作掩护。场内有丘陵、半建成的堡垒、水泥掩体，甚至还有当地一群一战历史重演者挖掘的战壕。此时几乎空无一人，鹰维克正值晚餐时间，来射击场的富裕枪械爱好者们都回家吃饭了。

Alias向穿着派克大衣和毛线帽的门卫女士发送了信用点，她只是瞥了显示屏一眼。Paladin则观察着贴满各处的摄像头带，小心翼翼地移动，动作不如他本能的流畅。他还得掩饰自己那精准的射击水平。

Alias决定先在一座小丘上练枪，他们付费租了几个目标：一座混凝土泡沫屋供掩护用，对面树林里放了几个假人靶。

“这儿的空气让我想起秋天的华沙。”Alias一边说一边从屋窗开枪，Paladin则在地上整理备用弹药。角落里有人丢弃的食品包装袋已开始生物降解，雀巢咖啡的标志变形拉长。“冷，但不算太冷。空气里有割草的味道。”

Paladin不知如何回应Alias说的这些与工作无关的话。他试图找合适的回复，或者换个问题。他可以问为什么Alias的指纹跟一位华沙神父的吻合，但Alias可能会因此不悦，毕竟Paladin一直在查他的生物数据，积累着一小串可能为真的秘密。机器人希望自己能像Alias那样轻松与人交流，但那永远不可能。无论他多努力学人类情报技巧，他那庞大坚硬的身体和护翼都会让人类难以放松。

Paladin静静地从左右胸口舱滑出两挺轻机枪，双腿微屈以平衡重心。关于华沙，他还是没有想到合适的提问方式。

“装填完毕，准备就绪。”这句话代替了他想说的所有话。自从早年在突尼斯营地以来，他第一次进入战斗姿态。

“开火吧。”

Paladin朝房屋窗户射出一阵子弹，瞄准假人靶所在的大致方向。那些假人内置了人工热源，塑料身体呈现深红色。机器人改变攻击策略，尽力做到精准命中。这是临时决定，基于Alias的热情暗示Paladin应发挥最佳表现，而非维持受损机器人伪装。假人头部炸开，场面震撼。

“不错。”Alias笑了，Paladin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的心思。“好了，伙计，既然你已经干掉了坏人，我们下去看看怎么把这破棚子炸了。你怎么看？”

他们捡起剩下的弹药，走向那堆曾经隐藏在树林中的类人生物残骸——破碎的木屑和绒毛堆。现在，人和机器人也隐藏其中。Paladin展开背部护盾，令自己隐形，增添场景的真实性。这种感觉与他早期训练时极为相似，他不由自主地开始调取那些零乱的记忆，回想起联邦初启时的片段。有零散的出厂工厂影像，时间戳间隔有数小时甚至数天；还有一批与他同时制造的生物机器人发出的信号；令人震撼的记忆是他本体感知突然崩溃，转而感受到运动的无限可能；最后是他如今的自我意识，带着一些无法追溯和控制的强迫冲动。

这些强迫多与他的瞄准系统直接相关，把他拉回现实。起初他学习瞄准和射击的射击场里，没有花草树木。

“你能让我帮你瞄准吗？”

Paladin不确定Alias的意思。“我的实时瞄准系统程序化访问权限仅限联邦管理员，”他低声说，享受着伪装模式的感觉。

“我听说像你这样的机器人——”Alias尴尬地停顿，“可以背着人作战……让人‘驾驶’你的武器。”

Paladin当然能舒适地背负Alias的体重，护盾也能保护他免受战斗伤害。但他的训练和从其他机器人学到的知识中，从未提过能把武器控制权交给没有系统访问权限的人。尽管如此，他理解Alias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简单地在公共媒体服务器搜索，就能找到数百万小时的画面，人们骑在巨型坦克般的机器人背上，瞄准敌人。

此刻，Paladin决定测试他盘算了几分钟的念头，灵感源自喷淋系统。他认为人类的情报收集可能就是一种网络渗透，他可以通过给人类展现一个虚幻的自己，更好地融入社交场合。他不打算澄清Alias的误解，而是想办法适应它。

“我可以背你，让你控制枪械系统。”

Paladin跪在Alias旁边，右臂压碎了一个假人靶的手臂。他从大腿上伸出两根十厘米长的杆子。实际上这是电击武器，能释放致命电流，但关机后可以当脚蹬子。Alias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躯干倚靠着Paladin背部密封的控制面板。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他的脸颊贴着Paladin，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