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厅,一身家居服的徐知远握着车钥匙,在座上才等三分钟,下行电梯便将高生带来,还有一盒马卡龙。
“小今总听说你来,叫我接你。”高旻将马卡龙塞徐知远手里,“他给你的。”
今南爱甜,徐知远无可无不可,要紧的当然不是一块马卡龙。
徐知远:“今天是谁约他,还得经你的手。”
高旻了然一笑:“放心,不是情敌。”
“没跟你开玩笑。”徐知远有些无奈,跟在高旻身后进了电梯,狭小空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徐知远:“最近事情多,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上季度财报不是挺好看的?”高旻笑,“分红我月末拿去度假,你们来不来?”
“不了。”徐知远捏捏鼻梁,“缺觉缺得厉害。”
电梯抵达,高旻先一步带路,小声与他解释:“是文祈,有些独家消息不好公开,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时近十点,聚餐谈话早已结束。敲开包厢门时,主宾位的今南抬起头,神色从容,身边趴着个喝高了的醉鬼。
“小今总,我跟你说,这事儿必须及早解决!我知道……知道你有后手,但是闹出来不好看……”
今南倒了一杯冰水给人握着:“多谢提醒。”
文祈傻笑,眼跟着今南转了一圈,落在进门处的高大男人身上,缩了缩脖子。
徐知远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今南自然而然牵起他,朝高旻一笑:“高先生,文主编就拜托您了。我得先回家。”
他没和徐知远说一句话,手却握得很紧。由性格决定,今南的笑从来发自真心,此刻却不达眼底。
和徐知远一样,他也不高兴。
徐知远一言不发,坐进驾驶位调好空调,发动车前,安静地等了近一分钟。
“怎么晚这么多?”
今南系好安全带,转头瞧他:“徐知远。”
徐知远坐正了身子,低低嗯了一声。
今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诸般设想此刻都化成空谈,他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他们跟我说,我们俩有深仇大恨。要我给一千万,不然就送我进监狱,把我变成穷光蛋。”今南望着他,“我变穷光蛋了,你还跟我在一起吗?”
“他们还说什么了?”徐知远显得很平静。
今南自嘲一笑:“你果然知道。”
知道,徐知远当然知道。
在他十四岁的时候,为赔偿款躲了他几年的二伯徐宇强就带着那份电话录音上门,身边还跟着满身名牌、嚣张跋扈的徐兴文。
“知远啊,那个今立诚根本就是个王八蛋,他逼死你父母,还想让你给他养老送终!我跟你说啊,你千万别上当。你就在他家好吃好喝的,等到以后他老了,你是唯一继承人,把他的家产都搞过来!到时候你再报复他,让他生不如死……”
徐知远穿着今立诚给他买的新衣,拿着今立诚给他填的竞赛班报名表,那一刻,他明白了亲缘的可笑。
“二伯,那我父母的赔偿款,你能还给我吗?”十四岁的徐知远问,“我听说你们家拿了六十万。”
“我……我帮你保管,等你成年了再还给你,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分钱都不会差你的!”
十四岁的徐知远将二伯逼得落荒而逃,十八岁的他当然也没收到什么赔偿款。今立诚把足够扳倒家里几个长辈的材料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做选择。
徐知远选择放下一切。
今南安静等了很久,徐知远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车到云庭,雨水浇了一夜,今南回到家,徐知远拿来一碗炖了一晚上的银耳,先上了楼。
冰箱里还有几盘菜,都用保鲜膜包好,想是下午还没来得及下锅,徐知远先接到了今南的电话。
他放下汤上楼,徐知远的房门半掩着,里面没开灯,暗蒙蒙一片。
人坐在窗边抽烟,还穿着出去接他时那身淋了点雨的家居服。
“明天放你一天假。”今南说,“在家休息,别来公司。”
徐知远:“好。”
今南蹙眉:“你不问我什么?”
“我相信你。”
今南所有的疑问和不快都像一拳打进棉花里,只剩下憋闷。
他蹲在徐知远身边,衬衫扣子半敞,还能看见无意泼落在衣襟上的红色酒渍。
他这么潦草地回到家,一来就是质问,今南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对不起。”今南道歉,“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等我冷静一下,我……”
徐知远就这么静静瞧着他。
“小南,你又要走吗?”
今南哑口无言。他一瞬间明白了徐知远的处境,明白了那个暗中做到一切,却一言不发的兄长。
很多事是不能摊到明面上来说的。徐知远要怎么开口?对那样敏感激进的今南说我知道了你的一切过去吗?
当初的徐知远开不了口,现在的今南也开不了口。
相比于今南,徐知远显得很冷静,他像是早料到这一天,早推演过所有发生的可能性,早准备好如何面对。
他只简简单单问这么一句,你又要走吗?
最初发现心意,他没有一句沟通,自顾自疏远了徐知远。家中变故今立诚去世后,他一言不发搬离云庭。就连后来吵架,今南的第一反应也是,他们先彼此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