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远没有回答。

今南低下视线，鼓足了勇气才敢瞧徐知远。徐先生果不其然盯着他，一双眼里有笑，还有被他藏得很好的、充满怜惜的柔。

“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做完了。”今南声音都哽咽了，“什么都不跟我说。”

徐知远说：“换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今南很明白，他感觉自己的语气不太好，下意识辩解：“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我不值得……”

随即，他的话被堵住了，一根手指竖在他唇前，不许他再胡说。

“为什么不值得？”

今南一时说不出话。

徐知远并不催促，只将手伸过来，搭在今南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今南憋着一口气，开车上路，傍晚的山路上不见车行，路灯一盏盏照过，从遥远树丛中泼洒下来的月光微微摇曳，落在今南颤动的眉睫上。

他在山路上开得很慢，时不时用余光瞄向徐知远。徐先生目视前方，姿态端庄。

今南忽然就笑了：“你一直都这么有耐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徐知远说。

“我……”今南声音哽了一下，他深深呼吸，将车开上环城立交。

对向车快速驶过，车流似乎又一次吞没了他说的话。等到一切安静下来，今南又说了一次：“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你想要我的股份吗？还是不动产？现金可能不太多，我……”

“小南。”

徐知远打断他。

“嗯？”今南不敢对视，目视前方，只偶尔瞄一眼后视镜。

“我们不是恋人吗？”

“是啊。”最近才开始的。

“我为你做事，你也帮助我，这样不应该吗？难道你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今南立即反驳：“当然不。”

他听见徐知远笑了，很轻一声：“小南，我们之间不是利益交换。你也不希望我每天亲完你，再跟你要加班工资吧？”

今南有点被他这句话逗乐了，笑挂在嘴角，眼眶里还盈着水。

“你帮帮我，我也帮帮你，过日子就是这样的。”徐知远说，“以后你七老八十了，痒痒挠都用不了的时候，还要我帮你抓背。”

这回今南是彻底笑了，他趁着红灯工夫望向徐知远，耳尖微微带着红。

七老八十，徐知远这句话比什么诺言都好听。

“那我也要帮你。”今南说，“我帮你打理家产，我还能帮你解决困难。我很厉害的。”

绿灯亮起，车继续上路。徐知远将窗打开一条缝，夜风灌入，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那我要你……”徐知远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无条件信任我。”

今南抹了抹鼻子，无济于事，很不争气地把手伸向徐知远：“纸巾。”

徐知远不直接给，手里攥着纸逼问：“好不好？”

今南吸吸鼻子：“你这是威逼利诱。”

“嗯。”徐知远大方承认，“你上不上当？”

今南思考良久，伸手：“拿来。”

徐知远轻轻笑了。

司机小今平平稳稳开到火车站边的酒店楼下。当年徐知远接他回丽都，住的就是这一家。

装修普通，价格适中，初归家时的局促眼下再看，一切回到今南眼中都变得普通。

不普通的是，许多年过去，开的两间房也变成一间了。

一夜安睡，今南沉在深深的梦里，见到他的小时候。

没有哥哥，没有家人，没有徐知远的小时候。疼痛过多，人也被磨钝的时候，有人将往事一件件翻出，熨平，叫他不再烦忧。

他加倍愧疚，加倍抱紧了徐知远，他看不见徐知远满带深意的目光。

有人终于安眠，有人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