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南问的第三次。
事不过三,今南下定决心,一旦徐知远给出似是而非的答案,他就再也不问了。无所谓有没有,无所谓他多想要,他也不要了。
他最后一次,把选择的权力交给徐知远。
叩问,聆听,等待一点真心的回应。
徐知远拥抱他的手一点点收紧,就在今南以为一切将要沉默下去的时候,徐知远贴在他耳边,终于开口。
“那年在曼城,我们之间隔了一个大洋。你说想看雪,刚好,暴雪预警发到我手机里。然后,你来了。
“我们之间一万两千公里,你来了。”
他们之间当然不止一万两千公里,还有天渊之别的许多年,还有恩怨,还有施与亏欠。
好像徐知远只是一晃神,当初那个孤僻寡言、单薄瘦小的少年就自己长大了,稳稳当当,走到他面前。
太多感情反倒让他不忍染指,他第一次为未来担忧,这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但爱是最纯粹、最不需要考量的。
“当时我觉得,一辈子就活在那场暴雪里也不错。”徐知远吻他,“那时候你爱我吗,今南。”
今南不知为什么,忽然懂得了徐知远真正想说的。徐知远也和他一样不确定,想要追根溯源,想知道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变化之处,到底是谁的心先有偏移,是谁先伸出了手。
可这样求索是没有尽头的,他们明明是共犯。
“更早。”今南说,“早得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告诉我。”
车里的空气都好像被抽光了,今南只能闻到徐知远身上的味道,他送的那簇花里有些茉莉,沾在徐知远的衣领上。
“所以我的答案呢?”今南问。
简简单单三个字,一句话,从徐知远口中说出,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你告诉我。”徐知远逼近,“你有感受到吗?”
“我很爱你,你感受到了吗?”
这个答案今南等待得太久太久了,然而真正来临这一刻,今南反倒是平静的。他早有预感,早就知道,只不过执着追求这个由音节组成的锚定仪式。
他很平静,非常平静,只是一时忘了怎么呼吸。
原来吸气过度心脏会疼,胸腔中的搏动一下一下,清晰到他能感觉自己的肋骨。今南从没有狂喜过,无论摆脱困窘还是结束苦读,事关前程人生的那些时刻,都没能让他瞬间心跳加速。
他对“不期而至”的感受太淡了,要很久才能慢慢回味。然而徐知远早已帮他感受,像是倒流的沙漏,一点点填满今南不确定的内心。
无数时刻与当下共鸣、回响,过去的今南一遍遍提出这个问题,徐知远给出了统一的、恒久有效的答案。
徐先生不是善人,他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这个答案。
徐知远爱今南。
“你不骗我?”今南只会这么傻傻问。
徐知远也老实答:“我不骗你。”
今南思考了很久。从家产分割到墓地选址,飘散如云的思绪纷纷扰扰,终于落到徐知远身上。
“我们明天就去拍结婚照,后天蜜月旅行,先去外国结婚,再回来做意定监护。然后,然后……
“Daddy应该不介意,你爸爸妈妈那边……我多贿赂一点能不能行?我回去就联系,扎两套别墅,再来点别的……我清明该和你一起去的,提前刷刷脸,他们肯定觉得我很不礼貌……”
徐知远失笑:“小南,冷静一点。”
今南乖乖闭嘴,听候发落。
“还有事情没做,人也没处理。这条路……说难也难,你以后的生活会很不一样。”
徐知远试图讲道理,然而今南根本不听,只关心他关心的:“所以我们现在是恋人了吗?”
眼里十足十的希冀。
可徐知远还是那句话:“你觉得呢?”
今南恨不能咬他两口泄愤。徐知远真是个吝啬鬼,坏蛋,木头!
他一口啃上去,大概咬着脸蛋还是下巴,骨头磕得他牙疼,徐知远也是轻嘶一声。
今南松口,观摩自己的杰作,甚为满意。
“你自己打哑谜去吧。”今南小声说,“我要找个会说话的徐知远谈。”
“哦,他在哪儿呢?”徐知远问。
今南也跟着说:“是啊,他在哪儿呢?”
两人视线相对,不约而同笑了。今南伸手按了按徐知远嘴角被他咬破的口子,没再渗血。
这天晚上好像又回到以前,只是天气热了,今南嫌热又爱黏糊,早早打开空调,拖着徐知远跟他一起盖厚被子。
第二天清早起来,一个鼻塞,一个打喷嚏。
郭管家上来送东西,看见俩人身上密密匝匝的红痕,一点声音也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