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这位耿叔消瘦了很多,面色也比今南记忆中的更憔悴。他望着如今已然长成的今南,表情中更多是欣慰:“长大了,看着很有大人样。比我家那两个臭小子像话。”
今南于是蹲在他身边,像十多岁时那样,让耿叔摸他的头发。
比起两年前,今南个头只是小长,几乎没变。改变最多还是气质,跟在徐知远身边这么些日子,他早把今立诚带出来的浮躁气磨掉不少,沉稳了许多。
“立诚葬在哪里?去年我病重没能回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耿广松叹了声气,“等飞机落地了,我要去向他赔罪啊。”
“没事的,有知远陪我。”
“知远?”耿广松有些意外,“这些都是家事,怎么好麻烦他。何况他也是个孩子。”
“耿叔,知远和我一起长大,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今南说,“可别说生分话,他就坐在我后面呢。”
耿广松回头一瞧,座位空着两个,徐知远没在,却有一只水杯代替了他的存在感。
“小南啊,你和知远感情好……那样也很好,只是有些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您说,我听着。”
今南等待,耿广松却沉默下来,一次一次抚摸今南柔软的发丝。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今立诚了,性格却是南辕北辙。他没有今立诚的张狂潇洒游戏人生,而是乖巧、顺服、重感情。
这些资质在一位掌权者身上,难免显得多余。
“小南,你回到丽都多少年了?”
今南不明白他要说什么,有些迷茫:“八年了。”
“八年啊,都八年了。”耿广松轻声低喃,一个眼神落下来,略带笑意,“可是知远在立诚身边比你还多很多年,要知道在你出现以前,立诚是把知远当继承人培养的。”
今南一时哑然。
“我知道。”
“你不明白。”耿广松说,“知远是我见过的、你这辈孩子里最争气的一个,他自己出去打拼,成就未必不如立诚。他现在在你身边做什么?高级秘书?”
话没有错。今南低下头,一直藏在心里的事被挑破,他不得不面对,今南感到有些痛,一时又摸不清痛处。
“我听说,是你把他拘在华凛,他本来要走的。”
“对。”今南无法反驳。
耿广松盯着他:“难道你要自己退出,把一切都交给他?”
未必不可。今南一下抬起头,望见耿广松的表情,一切话都在喉咙里哑了火。
那是他在今立诚临终病床前见到过的眼神,失望的、无奈的眼神。
“立诚找到你那年,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多岁。你应该知道你Daddy有多爱你。”
爱他?
今南想起云庭许多新加的设施,篮球架、游戏房,他的房间比徐知远大出一倍,所有吃的用的都是最新最好的。
据徐知远说几乎不回家的今立诚,那段时间每天都回家,看他吃饭都能看好久。
每日逗小狗似的,夹着嗓子逗他。
“小南,南南,叫Daddy。”
“怎么不是爸爸或者父亲?”
“那太老了嘛,Daddy多洋气?”
四十岁无心生嗣的浪子,平白多了一个十五岁的儿子,宝贝得像眼珠子。
只是他不懂爱人,更不懂孩子,铸造一座金玉殿堂,里面住两个孩子,都像丰衣足食的孤儿。
再不合格不称职,爱是真的。今南没法辜负。
徐知远对他好也是真的,徐知远想走也是真的,今南亲眼见过他拟的辞呈。在今立诚刚刚离开的时候,徐知远想过撂下一切全部交给今南,然后一走了之。
今南藏起他的机票护照,换成摄像头和保镖。
是了,才过去几个月,他怎么就沉湎在虚假的幸福里了?
徐知远幸福吗?这些是徐知远想要的吗?徐知远自己想待在他身边吗?
他甚至都不知道,当初徐知远为什么要走。
空姐催促的声音传来,今南脑袋上多了一只手,回头一瞧,是去商务舱取东西回来的徐知远。
“耿叔。”
耿广松点头微笑,没说更多。
今南回到座位上,颇有些失魂落魄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