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回来的路上,今南独自开车,电话铃响过两遍他才找到地方停下连蓝牙。
电话是李弘方打来的,背景音里满是人声嘈杂:“南啊,在哪呢?”
“刚下环城立交,怎么了?”
“我在九子园呢,今晚不是林老大寿,你挑礼物了没?”
今南继续上路,车载蓝牙里传出电话对面的声音,熙熙攘攘的,听着就热闹。
“我家还有个文莱木雕,凑凑数应该行。”今南玩笑道,“李少落魄了,寿礼都要现淘?”
对面沉默两秒,慢慢今南听见一个略小些的声音在问什么,一下明白了。
不是李弘方要挑。没了家底又该送礼的,是林嘉泽才对。
“嘉泽在你边上呢?”
“嗯。”李弘方应了声,“九子园我不熟,怕被宰。嘉泽就别提了,他从来都是当肥羊那个。平时这些摆件玩意儿就你买的多,你来给我们掌掌眼?”
今南轻轻啧了一声:“你们不然回家吧,我找买手,拿了货去找你们。”
“不行不行。”林嘉泽凑上来,“得自己买的才有诚意!”
“就你事多。”李弘方先给了嘉泽一个脑瓜崩。
声音清脆,今南听笑了:“你们找个地方等我吧,九子园的店都别看,全是宰你们的。”
“那缦合?”李弘方说。
今南应下。郭管家的电话恰在此时打了过来,修好的车已经到家,晚上贺寿的礼也包好送到了,署徐知远与今南两人名。
“知远呢?”今南随口问。
“徐先生今天有个会谈,晚上和高先生一起去寿宴。先生说您不用等他。”
“好。”
不知是不是今南的错觉。
从Paname回来之后,徐知远有意无意躲着他,早上走得更早,晚上也有日程外的应酬,若非今南每日钻人被窝,怕是一面也见不上。
回家好像回到一座蒸笼,加温加压,本就没有成型的情感轻易就被炖烂烧透,无论关上房门亲成什么样,在外仍旧连手也不敢牵。
暗处的亲密也是有条件与界限的,无论如何撒娇,徐知远不与他做到最后。
说不心焦是假的,然而这种事最没奈何,勉强不得。
车到缦合,今南熟门熟路找到自己家,指纹锁居然没换,他一刷就进了门。李弘方、林嘉泽和两个陌生人坐在客厅聊天,一男一女,男的今南瞧着有点眼熟。
“救星到了。”李弘方最先注意到他,招了招手,“介绍一下,丽都歌舞剧团首席柴荇,这位是新丰地产的柳芮柳小姐。”
今南一一点头,首席先生他应该见过一面,新丰地产……不陌生,但除公务外的私交几乎是没有的。
首席先生有些腼腆,反倒是柳小姐落落大方,向今南伸出右手:“早就听说小今总年轻有为,今天终于见到了。”
今南浅握指尖,客套两句,被李弘方拉坐下来说话。林嘉泽难得窝在角落里,独自纠结。
“怎么了?”今南悄悄问他。
“今南,我们待会去的地方不会很贵吧?”林嘉泽说,“我怕我付不起。”
今南有一瞬恍惚。差不多的话他在学生时代也对林嘉泽说过。当时林嘉泽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钱有的是,喜欢什么你说,我给你买。”
米虫林二少,离开林家以后,终于明白了钱有多宝贵。今南有些心疼,瞧着林嘉泽微微蹙起的眉头,又不忍心说出口。
别人不懂林嘉泽,今南是懂的,他也是拒绝过家庭的小孩。
“太贵的话我帮你出。”今南说,“你拿一点点股份跟我换,当我投资你了,怎么样?”
“我那个小破公司……”林嘉泽一下就笑了,“南哥,今天我得叫你哥。以后我会努力赚钱的,你就等着分红吧。”
今南也笑:“行,我等着。”
今南本想着带人过去看,东西多。不过主宾一大堆,全跟着去就不太合适了。最后还是打一通电话联系人来,林嘉泽提前看过单子,没有异议。
林老爷子林茂,林嘉泽过去二十几年的亲爷爷,五几年当兵出身,一手组建了如今的茂林集团,资历比华凛更深,不过传统产业占比过大积重难返,近几年林嘉义都在忙着转型的事。
林老爷子早已退居幕后,对掌事大房的两个孙子最为疼爱。对林嘉义是严厉教导,对林嘉泽那就是无条件溺爱了。
老人家年事已高,至今不知道林嘉泽与陈辰的事。
今南还想问陈辰这次送什么,本还担心林嘉泽不高兴,谁知他问得比谁都快,一早知道陈辰那小子和女朋友一起,包揽了寿宴上那个超级大的五层蛋糕塔。
林嘉泽没这手艺,只能求助外援。
一小时后买手带着几大个木箱抵达,里面又是各种小盒子罐子。李弘方推来他准备放酒的空架子,东西一件件摆上去,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
有不少好东西。李弘方又在那集邮票似的买酒杯,里面一套银雕红酒具迷得他找不着北。
今南左瞧右看,主要是家里不缺东西,最后只要了个陀螺仪摆件。倒是柳小姐相中不少首饰,价格也算不上贵,比那些奢牌珠宝还是便宜。
有两人坐在角落一言不发,一个是腼腆首席柴荇,另一个是还在纠结的林嘉泽。
他只买得起一件,送老爷子得特别,还不能掉价。
柴荇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的目光一直望向窗外,像在数楼层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