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南张口结舌:“你好过分。”
他捏着花洒往下浇,湿透的布料暴露出藏在黑下的形状。昨晚,今南已经摸过了。
徐知远没有要更近一步的意思,把手伸到热水下,冲干净一切罪证。
“帮你试试水温。”
今南不再说话,花洒挂上墙,双臂反客为主,制住了徐知远。这次解扣子的动作很快。
两人淋在水里,今南视线都被热汽模糊了。他什么也看不清,按着徐知远就是一通乱亲,亲到后来自己都笑了。
男人被他脱下上衣,和他一样湿淋淋站在热水里,双眼满是压抑已久的深色。徐知远并不是不动心,今南知道。许多反应并不由得本人想不想暴露。
“水热吗?”今南差不多是贴着他的唇问,“我好摸吗,想亲吗?”
徐知远被他按着,沉默点头,顷刻间攻守易势。
今南不知得到了多少个吻,水凉之前总算洗干净两个人。他揉揉发酸的手,决定下次先选个好地方再招惹徐知远,站得太久,膝盖都有点僵了。
后知后觉的,看着徐知远去拿浴袍的背影,他才想起来脸热。
徐知远多给他甩了一条毛巾擦头发,擦药的时候今南全程不敢低头。徐知远房间的书架比书房小很多,只放了四五本,随时替换。
书签是一张折起来的便签纸,今南抽下来想看,被徐知远捏着腿扇了一下。
一瞬间,今南脸色爆红。
徐知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沉声训他:“别乱动,药抹歪了。”
“你打我。”
“嗯,打哪儿了?”徐知远抬眼,眼尾微弯,没什么笑意。
今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书签上,叠好的一张纸捏在他手里,当着徐知远的面展开。
那是学生时代,带着学校logo的信签纸。里面有今南写的数学草稿,随手记的英语单词,还有一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徐知远是猪头”。
猪头甚至是简笔画。
纸张有些毛边,显然没少接受抚摸。徐知远低着眼睛不说话,一点点将药擦上伤口,连呼吸节奏都没有变。
“徐知远你,你……”今南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偷我东西!”
徐知远仍不与他对视:“你没偷吗?”
今南哑巴了。
岂止是偷啊,今南那叫单方面给徐知远搬家。他之前还笑徐知远眼瞎,虽然一年回家一趟,但今南“挪用”了甚至带在身上给他打视频的东西,实在也不算少。
徐知远都没看见。
那些今南偷偷塞进他行李箱的他也没发现,不知有没有被使用,不知是否受新物主的爱护。
原来他不是迟钝,他只是纵容。
徐知远擦完药,拍拍今南膝盖,把睡裤递给他。徐知远的小床上比昨天多了一个枕头一床被子,黑灰色的棉质布料,看起来非常软和。
徐知远到底知不知道,这种事情应该先向今南发出邀请的。
可是,今南也确实想直接钻进去。
可恶的徐知远。
今南自己穿好裤子,吹头的时候看见徐知远重新叠好那张草稿纸,准确插入书中他上一次看到的位置。
徐知远是天生爱看书的人。生日在423世界读书日,从小到大书不离手,哪怕后来学理读工科,读书这个爱好一直没放下。喜欢的书,跟今南有关的书,他会读很多很多遍,翻到纸书毛边,又再买一本精装回来收藏。
以前书在云庭,后来搬去了宣山那边,今南只知道徐知远在负一层修了一间地下图书馆,带密码锁那种。他没进去过。
今南有过一段跟徐知远较劲的时间。徐知远会什么他就学什么,徐知远会点钢琴大提琴,他也去虐琴锯木头,徐知远一柜子他不认识的奢牌,他就抱着时尚杂志一个一个记名字照单买。
徐知远的高考成绩今南能拼了命够上一够,但徐知远喜欢读书这一点,今南真学不来。他对《百年孤独》的唯一理解是,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翻开一百遍睡着一百遍的孤独的人。
徐知远理解他矛盾的好胜心,甚至乐意成为他的人生模板。青春期的很多年里,今南对徐知远都是又爱又恨的,但现在的今南看开、明白。是徐知远先包容他,善待他,是徐知远先爱他。
这张属于高三今南的草稿纸,让徐知远潜藏起来的秘密世界,又裂开一道口子。
今南钻进徐知远悄悄为他准备的被窝。他不知该跟徐知远聊什么哲学啊人生之类的大话,心头又有许多疑问,多到他一时间都忘记了。
徐知远坐在他身边,摊开一本书。
一人看书,某只今姓毛毛虫很快蛄蛹靠近,脑袋搭在他胳膊上,一声不吭。
徐知远随手把他揉乱,手似捻磨书页那样捻他的发丝。不知从哪页念起来,故事似乎关于一位男爵和单身母亲。
低沉和缓的声音落进耳朵里,今南在他掌中,似乎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他忽然说:“徐知远,我要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多好。”
徐知远念完一页,翻书,垂落目光,与今南对视。
“现在也不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