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南被他捉小猫似的按住后颈,温热的手掌覆上发茬,细细摩挲。几乎没用什么力道,今南却一动也不敢动,他能感觉到徐知远不大高兴。
徐知远低眼瞧他,的确心中不快。因为今南在失落,今南在为他揭穿那个模特而失落。
就这么喜欢?
徐知远不太明白,今南为什么能这么残忍。一面拘着他晾着他,一连两月都不见他,唯一一次主动不为旁事的会面,居然是来质问他。
为一个外人。
他很想就这么把今南捏碎了,咬在他最显眼的地方,让旁人都不敢觊觎。
可是今南在发抖,他害怕,他不会也不可能属于徐知远。
他都把徐知远这样圈起来了,就差拿个链子把徐知远关在家了。他都这么做了,居然对徐知远没有一点非分之想。
今南宁可去认识那样的模特,把人带回家,都不看一眼徐知远,而宁可去找那个模特。
徐知远全然忘了他告诫自己的,决不许碰今南。
他只觉得难过。
今南怎么能这么残忍。
“你的办公室收拾好了,上去看看,要添什么跟Claire说。”徐知远缓声说,“今伯父的助理我调走了,新的你自己挑,人事部已经招了几个。”
今南一声不敢吭,只能点头。
后颈那只触碰他的手越摸越前,虎口扣住他的动脉,指尖搭上他的喉结。那分明是个环掐的姿势,只要徐知远收紧力道,今南就要窒息。
他一动不敢动,听着身后人越来越重的呼吸。
可最终,徐知远只是帮他理了理衣领。
“今南。”
“嗯。”
“下次来找我,不要因为这样的事。”
今南喉头一哽:“知道了。”
徐知远手继续向下,在今南注目中,将那支万宝龙149插在他西装前袋。
“另加一条,”徐知远说,“不要把我的礼物送人。”
“知道了。”
今南垂眼,心想这句才是多余话。
徐知远送的,他怎么舍得。
*
今南的办公室承自今立诚,位于华凛最顶55层,一整面270度落地玻璃,晴日能瞧见远处众船归港的琉森湾。装修除醛早在年前结束,空置半月,只等今南。
除了超绝景观落地窗,还有一桌子厚厚的文件,像是徐知远的无声报复,等待今南解决。
今南无奈落座,开始今天的坐牢。
中午Claire领着一个年轻姑娘来给今南认脸。今南拿到她的简历,才看两行,蓦地抬头。
这姑娘今南认识,在他还不是这栋大厦未来主人的时候,今南就认识她。
莲城那栋小小的三层筒子楼内,她是今南的邻居。
她见到今南却并不意外,先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鞠躬介绍:“今总好,我是去年四月入职的陆以晴,以后就是您的工作助理啦。”
她说完,在今南桌上放下一份午餐。今南隔着盖子瞄了一眼,都是他喜欢的甜口莲城菜。
Claire适时上前,给自家老板拉好感:“陆小姐是徐先生校招选进来的,这大半年对公司上下业务都很熟悉了,能帮到您。”
今南确实意外。他记得陆以晴是为一些过去发生的事,回到丽都以后,自顾不暇的今少爷没有关注过她的近况。
简历上写的丽都商学院着实让他一惊。当年那个缩在他背后掉眼泪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985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了。
今南留了她一起吃午饭,陆以晴出门几分钟,端来了自己的小熊饭盒。
“当年,今总你们离开之后,我爸……被判了四年。徐先生帮我办了住校,还申请了今家的助学基金。”陆以晴边吃边说,“我每年都给基金会写感谢信,希望您能看见。”
今南的记忆一瞬间闪回几年前,逼仄走廊、打雷的暴雨天,他牵着边哭边跑的陆以晴,两人在大雨里狂奔,逃离她的恶魔父亲。
两个未成年孩子坐在警察局里,不知联系监护人的电话该打给谁。
今南想起那个来莲城见过他的徐知远。这样不堪的事,要说给那位少爷听吗?
他不愿向徐知远低头,可是他和陆以晴加起来,凑不够一个能够求助的家长。
他们在警察局睡了一夜。换上警察给的干衣服,陆以晴被带去做笔录收集证据。今南没有打出那个连通丽都的电话,可第二天一早,徐知远还是来了。
明明只大他三岁,徐知远行事却已是个成熟大人,抵达之后,没再让今南忧心一分钟。他利落解决了所有事,包括今南的感冒发烧。
在市立医院挂吊瓶退烧的时候,今南想,要不就随他回去吧。
这样赶四五小时夜路来帮他的人,应当不会害他。
哪怕丽都那个大花园没有人欢迎他,没有人认得他,没有今南立足的方寸之地。
今南做了十五年孤儿,想有一个家。
陆以晴还在忆往昔,今南心中已经唾弃起了自己。是他心生妄念,才让与徐知远的关系降至冰点,他们……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的。
整个丽都,哪怕全世界,再没有比徐知远更好的兄长了。
“这些年当真感谢您,要不是您,我也没有勇气开始新生活。”陆以晴笑说,“当然也感谢徐先生,徐先生当真是很好的人。”
“是啊。”今南回答,“他是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