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哥，这段时间真的太麻烦你了，出院你还给我们送到家来，真是……”

游弋还在拄拐，只能看保镖搬东西，诚恳与徐知远道谢。在他身边，徐知远也挽着衬衫袖子，刚刚帮了两手。

游家爸妈正在厨房忙活，说什么也要留徐知远吃饭，客厅里摆着几个箱子，厨余垃圾桶里有不少游弋都吃不得的海鲜。专买给徐知远今南两兄弟吃的。

但很可惜，今南没来。

“小南今天要回学校演讲，之后还有会议。”徐知远说，“我代表他来，也一样的。”

“演讲？”游妈妈意外，“难道小南还没毕业？”

“毕业了的，都多少年过去了。”游弋轻笑，“是他们家给学校捐了栋校舍，装修完要办个落成仪式的。”

游爸爸咬着筷子连连点头：“你们两兄弟很不错，赚了钱也不忘回馈社会，很好。”

游弋无奈，徐知远倒是坦然，与游爸爸打听起了莲城有没有公共项目需要捐款。

“莲城孤儿院怎么样？”

“莲城孤儿院……那边是比较困难，虽说莲城不大，但受风俗影响嘛，很多小孩生下来就送过去了，尤其小女孩。那边很难领养出去，全靠政府拨款。”

“这两年好多啦，跳广场舞的丽芳之前还去那边做公益，她讲这几年有老板发善心，每年送几百万去。那些小孩都吃好穿好。”

徐知远放心点头。游弋知道内情，不会把今家私事到处说。饭后徐知远想要帮忙洗碗，被游爸爸连着游弋一起赶出来：“我洗了几十年，都成老本行啦，你们两个不要跟我抢饭碗。”

游弋只好领着徐知远参观新房。

房是徐知远帮忙租的，直接与地产商交涉，各项手续都过得很快。看在徐知远的面子上较市价稍低20%，以游弋的工资水平来看，还算经济实惠。

徐知远办事从来如此，既周到，又照顾面子，不会叫任何一个人难堪。

游弋很领情，一面又对住院这些天来观察到的现象有些担心。

“小南是不是和你闹别扭了？”游弋拉开阳台门，举着石膏腿坐上小凳。

冬日暖阳洒在两人身上，徐知远衬衫里还有层羊绒打底，略小一号。

是他从今南衣柜里偷的。

“他长大了，有自己主意。”徐知远说，“我不好太拘束他。”

游弋长长出了口气。

“你总这样。以前高中你就隐在背后，什么都要我出面，就是叫他知道你的好又怎样？你又不是挟恩图报的人。”

“今南心细，主意多。”徐知远说，“我做太多事，反倒叫他不平衡。”

游弋更不懂了：“你是帮他，他怎么会不平衡？”

徐知远轻笑：“你觉得我为什么能帮他？”

游弋摇头。

“因为我占了他该有的东西，我乘了他的登天梯。我不是施恩给他，阿弋。我是在偿还他。”

游弋听他说完，注视远方良久，摇摇头：“我觉得小南不这样想。”

徐知远心尖微动。

“他很多次和我提起你，他说……”

“说什么？”徐知远忍不住追问。

游弋轻笑：“你还有这样着急的时候？”

徐知远也笑了。

房间内，音响流出《水中花》的乐声，低沉大提琴逐渐唤回徐知远的思绪。随着游弋的话，徐知远想起那个他不敢想的人。

“小南每次提起你，眼睛都很亮。他说你很厉害，会很多，很和善。”

不是的，徐知远在心底小声反驳。不是的，他不厉害，只是他更早住进象牙塔，只是他受更多偏爱。若从小长在今伯父身边的人是今南，不会比他差。

“小南说，他初来时很害怕，他说他在这个钢铁丛林里比野人还不如，什么都是你教他的。他第一次搭地铁、第一次逛商场、第一次坐轿车，都是跟你一起。”

那些都是小事，很小的小事，举手之劳。

“小南总提起你，你写在光荣榜里的话他看到会背。他说要赶上你，不能被你落下太多。”

“徐哥，小南大概是喜欢你的。”

“喜欢？”徐知远听见自己问。

游弋点头：“你是他大哥，你跟他生分的话，他在世上才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大哥。

徐知远衔着这个词，品出了神。

今南当他作大哥，可他不想做哥哥，他不称职，他大概配不上今南这份无关风月的喜欢。

“下次带小南一起来吧。”游弋说，“我妈妈很喜欢小南，我们给他做莲城菜，他一定爱吃。”

“好。”

徐知远的笑仍旧温和。

*

丽都一中，新校舍捐赠落成仪式。

今南让羽绒服裹成球就上了台，站在开阔冷风中，举着麦克风讲话。一边对抗话筒啸叫，一边讲让十七八岁孩子听了开心的笑话。

徐知远站在人群中，平平无奇的外套让他隐没于教职工当中，他和所有孩子们一样，目光被台上的人吸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