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切进走廊的阴影。

早川秋带上门，刚转身——

“秋先生，早上好！”

一张人脸突然从墙壁里浮出来，浅豌豆绿的头发像水草般晃动。空的上半身嵌在混凝土里，仿佛他是从墙里自然生长出来的。

秋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按上刀柄，又硬生生忍住。他盯着那颗突兀的头颅，喉咙发紧：“……你能不能正常出来？”

空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可是我习惯了。”

“那就慢慢适应。”

“但我正常出来的话，你说不定已经下楼了吧？”

秋啧了一声。

日子久了，其实也没几天，一个星期而已，秋开就始习惯了这种惊吓。

早川秋经常怀疑这是被帕瓦和电次折磨久出现的迟钝现象。

空有时从天花板倒吊下来打招呼，有时在早川拿食材的时候穿过冰箱。

如今的秋甚至学会了预判——比如在玄关穿鞋时，会突然对着空气说：“别从鞋柜里钻出来。”鞋柜门“咔哒”一声，传来空沮丧的嘀咕：“又被发现了……”

某天买菜时，秋站在生鲜柜前，鬼使神差地多拿了一盒草莓。

“其实……我不需要吃东西的。”空的脑袋从货架缝隙里挤出来。

秋面无表情地把草莓放进购物篮：“人类需要吃东西。”

空的眼睛亮了一下，只剩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消散在空气中。

消失是从一只碗开始的。

早川秋把热腾腾的味噌汤推到空面前，瓷碗底在桌面上磨出轻微的声响。空双手接过，指尖在碗沿停留的刹那——

碗不见了。

滚烫的味增汤哗啦一下泼在空的身上，而空却像是感受不到热度一样无辜的歪着头。

早川秋盯着空身上的汤渍，拿起毛巾帮他擦拭：“你不知道躲吗？”

空微微垂着头：“没事的，我没有感觉。”

早川秋的动作一顿，喉头微紧的问：“所以说碗呢？”

空的手指互相绞着：“被我‘认定’了……所以，消失了。”

“认定？”

“就是……觉得它是‘我的’。”空的声音越来越小，“契约是这样的……只要我觉得某样东西属于我，它就会和我一样存在消失。”

说话间，他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

秋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想起自己正在消散的存在感，心里莫名恐慌。

“所以，”他慢慢地说，“你不能‘拥有’任何东西？”

“嗯，大概是这样吧。”

早川秋转身从橱柜深处掏出一摞便利店的一次性碗筷。

"这些，"他郑重其事地推到空面前，"是借给你的，不是送给你的。"

空的手指悬在半空，睫毛颤了颤。他试探性地捏住碗沿——塑料碗纹丝不动，没有透明化。

"……真的可以？"

"嗯，记住，是'借'。"

秋的记账本上多了一项固定开支——【一次性餐具·周常采购】。

空用起这些东西来总是过分谨慎，虽然有时还是会透明化这些一次性用品。

但至少可以像个人类一样享受一日三餐了。

他喝汤时会先对着碗吹三口气降温，吃完后还要把筷子洗干净，整整齐齐码回秋的抽屉里——尽管那些筷子第二天就会被扔进垃圾桶。

"……会滋生细菌。"秋说。

空吓得耳尖通红："我、我只是想省一点……"

秋没说话，只是拉开抽屉，取出一整盒崭新的餐具推过去。

"对不起，秋先生。"空突然开口，"给您添麻烦了。"

秋发现玄关的皮鞋被擦得能照出人影，冰箱里的啤酒按生产日期重新排列，连喵子的猫砂盆都被铲得干干净净。

这些活绝对不会是帕瓦和电次能主动做的。

再次见到空时，早川秋盯着他看了几秒，把备用钥匙扔过去。

"下次记得走正门。"

钥匙落在空掌心，没有消失。

空穿着那件“借”来的衬衫，棉麻质地，浅灰的底色，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少年纤细的手腕。

早川秋特意挑的，总不能让空一直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