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瓦则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锁骨:"本大爷是四号床!电次是七号床!"
秋的社交生命在这一刻彻底宣告死亡。
早川秋逃也似地从无限镜屋里出来。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里钉钉子。
眼前还残留着无数个自己——镜中的、镜外的、扭曲的、碎裂的,层层叠叠,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坏掉的万花筒。花奈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早川秋闭了闭眼,指节抵住眉心,试图把她的声音按回去。
电次正趴在一座巨大的波点南瓜雕塑上,像只发情的野狗一样扭来扭去,嘴里还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哇啊啊啊——!秋!这个南瓜会吸人!老子要被它吃掉了!”
帕瓦则站在一旁,双手叉腰,恶魔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笨蛋电次!南瓜才不吃人!它只吃阳光和水!”她高喊着,随即一脚踹向雕塑,“看本大爷的‘血之奥义·南瓜粉碎踢’!”
雕塑纹丝不动,帕瓦的脚趾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
“呜哇——!本大爷的脚!”她抱着脚单腿蹦跳,眼泪飙飞。
早川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咖啡馆。
他需要一杯咖啡。
远处,电次和帕瓦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坐在一张造型怪异的长椅上,椅背和扶手全被波点覆盖,像是被某种疯狂的细菌感染。
他低头看着咖啡杯,黑色的液面微微晃动,倒映出自己疲惫的脸。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空位微微一沉。
秋睁开眼,看见一个少年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少年全身赤裸,浅豌豆绿的头发在美术馆的冷光下泛着微弱的色泽
秋的眉头微蹙。
是他——在北海道的墓园,在雪地里,那个啃着冻饭团的少年。
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腼腆地笑了笑:“你好,我叫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上次在墓园,谢谢你没有无视我。”
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环顾四周,展馆里的游客依旧各自交谈,人从空的身旁经过,却仿佛那里真的空无一人。
“你是什么人?”秋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手指不安的摩梭着——美术馆禁止带刀。
“我和‘无形恶魔’契约了。”空垂下睫毛说,“献祭了自己的‘存在感’。”
“理论上,现在除了我契约的恶魔,谁也看不见我,也感知不到我。”
秋的呼吸微微一滞。
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却又隐约透出某种微弱的希冀:“所以……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波点长椅上的影子微微扭曲,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悄然窥视。
秋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花奈在镜中的低语,想起湮灭之刃的代价,想起自己正逐渐被世界遗忘的事实。
或许,他之所以能看见空,正是因为……
他自己也快要消失了。
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早川秋手中咖啡杯的边缘。
"我,能碰到东西。"空低声说,"但如果我觉得某样东西是我的,它就会……消失。"
早川秋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那杯咖啡明明就在眼前,可当空的手指收拢,将它轻轻握住时,杯身却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逐渐变得透明。
"就像这样。"空苦笑了一下,松开手,杯子又恢复了实体,"所以……我不能拥有任何东西。"
秋沉默片刻,目光从咖啡杯移到空的脸上。少年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已经准备好迎接又一次的质疑或嘲笑。
"你……相信我说的吗?"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疲惫。
早川秋看着他,没有犹豫:"我相信你。"
空的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扩大,肩膀轻轻松了下来,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真心的、近乎脆弱的笑容。
"谢谢。"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就在这时,花奈的声音在秋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哦?有趣的小家伙。"
秋的眉头微蹙,在脑海里追问:"你认识他?"
花奈却不再回应,只留下一阵轻飘飘的笑声,像风掠过镜面,转瞬即逝。
秋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长椅扶手,思考着是否该将空的存在上报给公安。
一个能让自己和物品"消失"的契约者,无论怎么看都值得警惕。
可当他再次看向空时,少年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便签,写下地址,递给空:"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顺便监视吧。
空怔了怔,随即双手接过,认真背下地址。
"……好。"
他轻声说,眼睛里闪烁着微弱却真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