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英雄失路,流落异国他乡,他们依旧全身心地相信希望和勇气,义无反顾地跟着一颗炽热的,还怀有正义感的心。
他们路过沙漠,很快到了平地,接着步入一望无际的原野。月光是他们的引路人,金霆手中的火把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到了原野,陈亦章和林湛如骑的骆驼明显慢了,金霆的汗血马需要走一刻停一刻,才能让他们跟上。
走着走着,金霆看着他们,很好奇地问:"是谁忽悠你们买骆驼的?"
陈亦章望向身边的林湛如,笑道:"是他!"
林湛如眨眨眼,道:"我知道北夏有沙漠、有原野、湿地,但我未料及原野居然如此广阔。"
金霆哈哈大笑,他的笑很爽朗,音域极广阔,好像整片原野都回响他的笑声。
陈亦章和林湛如也会心一笑。
林湛如很感慨:"若无战争,我和金霆兄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金霆看了林湛如一眼,眸中微光闪动:"没有战争,我应该不会认识你。"
不是在战场上兵戎相见,而是默默随着彼此行进,于他们而言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陈亦章在一旁骑着骆驼,感到金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了一瞬,却什么也没有说。
她悄悄地观察着林湛如和金霆,默默地在旁听着,听到他们从小时候的习武,聊到大漠的军营。
看着男孩子们毫无顾忌地谈天说地,于陈亦章而言,也是一件很新奇的事。
在这种场合下,作为女孩子,有时候保持静默是最好的。
林湛如:"初识金霆兄,我便觉得兄长的俞国话说得很好,兄长小时可有刻意学过?"
金霆:"小时,家父曾教导俞国方言。"
林湛如:"看来,令尊必然是有学识之人。"
金霆:"非也。我父亲不过是个乡野人。"
林湛如:"哦?看来令尊与我家父也有几分相似,我父亲也是出身草莽。"
金霆:"呵呵,有时做个乡野草莽倒也有好处,向上爬也更有力气些。至于坏处嘛……"
林湛如:"是,困顿总是驱使人改变些什么,但有时人根本无需改变。可惜,有些人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金霆:"是这个理。不过,我父亲因会俞国话,倒是被推举着选做了一个边境地区不大不小的地方官。"
林湛如:"看来,多学一门语言也是有好处的。"
金霆:"不错,是让人死得更快些。"
林湛如不说话了。
金霆:"等到地方叛乱,我父亲便被推出去做了替罪羊,其中的原因便是他会俞国话。即使人人都知道,这并非他的错。"
金霆继续说:"你们这一路走来,应该也能知道,普通两国百姓之间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背后有力量一直在怂恿。所以,我也希望能借此机会,试试能不能将战乱平息。"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云翳,那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天上再微小的光亮,总比夜晚的萤火要更亮些。
天就快要亮了。
金霆终于转头,看向林湛如身边的陈亦章。少女的眸子很亮,像是空中的启明星。
该如何描述此刻的感情?他们本不该遇见彼此,遇见了,却注定错过。
当金霆改变想法,心爱的女人也已经离他远去,他只能远远地看她一眼。
幸而少女最终还是回看了他。
陈亦章沉静的面容,泛起了一丝鲜活的颜色,她的心中充满感激。
她有很多话想说,嘴唇张了张,却只低低道:"多谢金霆将军。"
林湛如慢慢握起陈亦章的手,少女的手背很凉,手心却沁出了热汗。
他默默把陈亦章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林湛如眼中笑意更浓,他也说:"多谢金霆兄。"
从金兄弟到金霆兄,这其中尊敬和爱戴的意味更浓厚了一些,无疑是一种更亲切的肯定。
金霆骑在高高的马背上,眼神宁静平和。晨风吹过,吹起他鬓角有些凌乱的散发。他略一挥鞭,催促他们要快些走。来不及嘶啸,一匹骏马,两匹骆驼在原野上狂奔。
奔到雪山脚下,万物寂寥,遍野的银白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金霆身下骏马发出一声长嘶,
"若你们说的话为真,我定会拼死护你们周全,这也是我的一番赌注。"
林湛如和陈亦章在听着!
金霆道:"我今番回去,狗国师必然会处处与我作对,要拿我手下的赤胆军开刀。"
陈亦章眼眶中有泪水涌动,林湛如垂首,金霆脸上似也动容。
林湛如沉默良久,缓缓道:"我看金兄弟手下年轻人各个血气方刚,是很有忠有信的。”
金霆长长叹了一口气,笑容很苦涩:"他们还太稚嫩,若是以家人亲友性命为要挟,也难保会不会将此事供出。"
他又接着道:"这雪山的路不很长,但是很险峻,翻过了山就是王陵。"
金霆不再送了。高大威武的身影勒马回缰,踏出一道斑驳的雪痕。
骑马站在平原之上,金霆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
他眸中之意是,你们千万要小心!
陈亦章和林湛如紧紧握住彼此的双手,他们眼里心里都下了决心,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他们将骆驼的缰绳、鞍辔通通卸下,扔到了山路的一边。
毛色光鲜的骆驼们不解其意,还温柔地舔舐主人鲜亮可爱的脸颊,在他们身边一遍遍徘徊。
陈亦章拿起花迎剑,翻出柔软的一侧剑刃,闭上眼睛,往它们屁股后狠狠一抽。
两只骆驼发出一声悲惨的哀嚎,撒腿就跑,奔向温暖灿烂的原野。
这是痛苦的哀鸣,也是自由的呼声!少年少女走向大雪封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