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鞭蓦地收紧，勒得他手上青筋凸起，林湛如一动不动，似被牵制住。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他的身体像是泥塑的木雕一样僵硬，好像被吓得不轻。

马背上的年轻人们爆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

其中一个笑声最大的翻身下马，走到林湛如背后，鹰钩般的手伸向他箱笼里的刀鞘。

骨裂的声音响起，年轻人被反身缚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之后又是一片堕马倒地声，翻滚声，还有年轻人痛苦的呻.吟。

林湛如在那人夺刀的瞬间，用那只被马鞭缠住的手反拉，鞭子的另一处，骑马的青年重重摔了下来。

好像是发生了连锁反应，在场的年轻人一个个从马背上摔下来。

林湛如的动作太快，几乎没有人看清。

他抓起地上石子，弹出。银星闪动，石子纷纷把人击下马来！

年轻人们在地上翻滚哀嚎，落日在天上西沉，天边瞬间变得昏暗。

昏暗的地平线上，一个英武的身影纵马急驰过来，马蹄溅起沙尘，给他金棕色的头发染上一层灰蒙蒙的色彩。

他的衣着没有比刚才的年轻人华丽多少，但全身的气概比他们更宏大，更雄伟，让人一见难忘。

他的面庞很鲜活，整个人像一团火焰，从云霞弥漫的天边驰过来。马蹄声停，停在林湛如面前。

林湛如抬头，目视良久，笑道："好久不见。"

金霆也回他："好久不见。"

一杆霸王枪悬在林湛如面前，枪尖闪闪发光。没有退让的余地，金霆要为他手下的弟兄们讨个说法。

林湛如："金兄弟，是他们先挑衅的我呀！"

金霆："既然是他们挑衅在先，我会回去将他们按律处置。这是我和你的私事。"

林湛如眸光一动，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情报出了差错。

金霆既然在此，说明必是停战时期，北夏王陵必有重兵把守。或许，他和陈亦章的下落已经被人泄露。

林湛如往前一步，凝神直视马上高大男子："你可有见过章儿？"

高高的骑马人将他笼罩在大半个阴影之下，林湛如姿态凛然，眼中无惧。

金霆似被他眼神一震，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长枪缓缓放下。他疑惑地念着章儿，章儿，忽然记起了什么，严肃道："未曾见过。"

他的眼神警惕起来，问："你们之间是有婚约，对不对？"

冷冰冰的长枪近在咫尺。

长枪下的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很热烈。

林湛如一字字道："她已经是我的妻子。"

金霆忽然也笑了，他的面容渐渐泛红，红中透出一丝无奈的苍白。

他对林湛如，向来是英雄惜英雄。但在爱情的抉择上，他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

这种复杂的感情，在他看到手下从前线送来座山雕的尸身时，达到巅峰。

"常言道，美人须配英雄，"

金霆翻身跃下骏马，全身铠甲发出响动。

他大步走到林湛如面前，目中燃起熊熊烈焰，"我倒要看看，你是英雄，还是狗熊！"

一柄锐利的宝剑忽然闪现，往林湛如胸前刺去。这一刺充满了情感，似要把全身的怒气发泄出来。

感情用事，往往会带来破绽。

林湛如影子微摇，上肢像流水一样晃动，利落地躲过穿刺，一瞬间欺身而上，贴近金霆的后背，猛地一击！

刀柄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动。

碾霜刀刃翻转，刀柄击中了金霆厚实的腰背。

这一击力达千钧，本能在不重伤敌人的情况下将其制服，但金霆面容轻松，纹丝不动。

林湛如皱了皱眉。

金霆穿着特制的锁子甲，刀枪不入。

这势必是一场艰苦的拉锯。

夕阳已沉。

荒原完全沉寂，四周现出点点荧光。

对峙的两人已经精疲力尽，荒原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林湛如忽然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掌心向前，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笑嘻嘻道："金兄弟，我们这么打下去，就算是把战也打完了，是不是？"

金霆先是一愣，然后大吼：“这可不行，战场上的要另算！”

他简直愤怒到了极点。

愤怒并不可怕，但愤怒使人迟钝。

在战场上，迟钝会要了你的命。

金霆愣神的片刻很短，只有倏忽一隙而已，可在他的感官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颌面，他感到眼前的景象不受控制地模糊起来，牙齿不住发冷。

林湛如点到了他的印堂穴。

金霆全身被坚不可摧的铠甲包围，除了面部。

他整个人似将摧枯拉朽般倒塌下来，但钢铁般的意志令他强撑着发起下一次攻击。

迷蒙中，他看到对面的人也倾了倾身，负手而立。

林湛如眼中布满血丝，他挥袖亮出长刀，风将他的宝蓝色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俄而风声大作，林湛如也随之跃起，凌空，刀刃直逼金霆颈部！

忽然一清亮的女声叫道："夫君住手！"

荒原上的两个男人如梦初醒，垂下手，双双望向那个灵动美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