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阔闻言，脸色大变，目光瞬间变得冷酷，他的手滞在半空，冷哼一声，说，走！

他撩袍便走，走时还望了一眼柜门微开的衣柜，眼神几乎要渗出血来。

衣柜里，陈亦章长舒口气，她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手心残余着五指紧握的燥热。

冷静了片刻，她蹑手蹑脚打开柜门。一开门，寒风侵蚀了整个肺腑，呛了一大口气。

她重重地咳嗽几声，往架上手忙脚乱找衣服，皱巴巴的就要往身上乱套。

地上有点打滑，她穿裤裙时不小心绊住了脚，挣扎着撞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新新的衣裳，发出织物的温暖味道，林湛如快速给她套上了新衣裙试穿。

林湛如：“看看合适不合适？”

陈亦章有点懵懵的，看衣裙针脚合适，点了点头。

衣裙是苏贞玉提前让裁缝裁的，早上和琼小妹去取，正好躲过了肖阔的搜查。

陈亦章忙问：“现在她们如何？“

林湛如从枕头下掏出金陵明珠，扫了一眼梳妆台，将毒箭飞镖同应急药放进个小小的竹背篓，拿起她的花迎剑，一边整理，一边说：”我已托初谷叔父将顾家人安置好了，肖阔再有胆子也不敢触怒俗家僧众，你不必担心他们。”

他郑重地说：“现在我们即刻出发。”

出发去哪里？他们都清楚，目的地只有一个。

北夏王陵。

陈亦章往林湛如肩上竹篓一拍，投了盘缠和碎银，她笑道：“果然是贵公子出身，视金钱如粪土。什么都带了，就忘了带钱。“

林湛如耸了耸肩：”他们算钱又不用这个。“

陈亦章小声说：“怕什么，有黑市啊！”

黑市，坐落在两国接壤处，可兑换两国钱币。

这勾当为两国所不容，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须得偷偷地去。

是日，陈亦章和林湛如偷偷地离开大俞。

肖阔垂首而立，在营前整肃列队，恭迎传话人口中的"圣谕"。

女帝将御驾亲征，已于早些时候出发，即刻要抵达军营。

天子之外无大事，他只好撇下衣柜里的陈亦章往营中去。

烈日灼心。

等了大半个时辰，还不见女帝亲卫的踪影，肖阔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他忽然想起一辆马车飞驰过顾宅，帘门紧闭，直向边境而去。

煮熟的鸭子飞了。

肖阔大怒："即刻封锁边境，一只鸟也不能放过！"

夕阳下，一辆马车浩荡冲过边境，赶在肖阔指令下达之前顺利通关。

颠簸的车内，陈亦章惊叫道：“林郎，你居然假传圣旨！”

怪不得刚上车时，明明万事俱备，陈亦章觉得哪儿都有点不对劲。

林湛如一打眼便有些神色异常，卸了腰朱鱼佩，外袍换了少公子时常穿的宝蓝色圆领锦衣。

陈亦章许久没有见他这么穿过，乍一看去，反有一种洗尽铅尘的清俊。

脸上更有一种肉眼可见的释然与宽慰，仿佛尘埃落定，大事已了。

陈亦章问去，林湛如只笑说："我待会儿再好好告诉你。"

没有想到，林湛如的仕途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假传圣旨，是欺君之罪，最轻也是革去官职，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自己何德何能？陈亦章眼眶发热，瞬间落下两行清泪。

她握紧林湛如的手，一把擦干自己的眼泪，坚决道："我可以赚钱养你。"

她掰着指头数："我当过侍女，做过老师，还替人运过东西……我还懂一些北夏的方言和文字，你要相信我，总有一国能混得开。"

陈亦章很认真地重复："以后我来养你！"

林湛如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车厢内一颤一颤，整辆马车放慢了速度。

他的眼里皆是轻松快意，惹得陈亦章鼻头一酸，又有想哭的冲动。

林湛如眸光定定，对陈亦章道："以后的事，皆听夫人安排。"

陈亦章笑了，她甜甜地说："好呀！"

马车越过崇山峻岭，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像绵延的山丘，婉转不绝。

林湛如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悲凉，但他很熟练地克制住，把泪光隐藏在夜色里。

夜凉如水。

马车抵达黑市，他们牵走快马，去黑市换了两匹骆驼。

全身辎重皆换成北夏钱币，男女皆换成异族装束，他们准备前往北夏王陵。

年轻人们知道，路在前方，路就在脚下！